北美“臭名昭著”的家伙翩翩叶子博客
Spaccanapoli大街88号。今天一早,我迫不及待拉开窗帘,推开窗,不是先看窗外后院的花,而是先闻一下,我深深吸了一口气,有点劫后余生的感觉。不臭了!我赶紧朝先生喊:"终于可以吸口气了!"先生头也没抬,慢悠悠地说:"伊拉走掉了。"我关切地问"走到哪儿去了?"顶顶头老太太家。"我顿时捂着胸口,长长舒了一口气,开心地说了一句:谢天谢地,这两个瘟神终于走了"。可下一秒又觉得自己太自私了,天哪,把自己的安宁建立在邻居痛苦之上,而且人家还是个七老八十的lady ,我是不是太自私、太利己,觉悟不高啊?
可话说回来,味道一来,谁还顾得上觉悟啊,况且我也没敲锣打鼓,放鞭炮庆祝啊,在那玩意儿面前还讲"利他主义"的人,要么没闻过,要么是圣人。因为这些家伙实在太厉害,它们不会咬人,不会拆家,也不会半夜在屋顶蹦迪,但它们只有一个绝招,随时随地放上一炮,臭,普通的臭是一级,顶多是捂捂鼻子,物理伤害,,臭鼬的臭是100级,是穿透灵魂的精神暴击,它臭得惊天动地,臭得让人在岁月静好赏花喝茶中怀疑人生。
也许我们一家已经得了某种"臭鼬PTSD ",因为我们早就领教过它的厉害。那还是住在小城的时候,一个冬天,公公过生日,买了个大蛋糕,当天没吃完,冰箱塞不下,先生便顺手放到车库的小桌子上,想着第二天再继续吃。谁知第二天一早,他刚打开车库门,就见一个黑影"嗖"地蹿了出来。先生反应倒快,赶紧把车库门全部打开,让它逃命。它倒是走得潇洒,临走前还放了一记"礼炮",不到一分钟,整个车库像遭遇了生化袭击,先生捂着鼻子冲进屋,被熏得浑头转向。后来上网一查,才知道,这位不速之客正是北美臭名昭著的臭鼬。蛋糕没了不要紧,可那股味道,阴魂不散,整整一个多月才慢慢散去,从此以后,我们一家人对这种气味都有了心理阴影。
本以为搬离小镇,从此大家桥归桥,路归路,侬走侬的独木桥,我走我的阳光道,我们能过上大城市现代文明生活了,谁能想到,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它们也绕了个远路跟着进了城,像是早就在这座新城市等着我这个老相识,你搬家?我也搬。
这几天,后院时不时飘来那股熟悉的臭味,婆婆甚至拿着手机四处侦察,真的给她捕捉到两个黑白相见的小动物,一大一小,怀疑它们就在工具房后面安营扎寨。偏偏那里还是我的红莓、黑莓种植基地,这些莓子今年长得特别好,我正做着丰收美梦呢。
还有我家那棵樱桃树,果子挂得密密麻麻,可先生天生恐高,梯子爬到第三格就是极限。我倒是想自己上,可一想到万一摔个缺胳膊断腿,摘几颗樱桃实在不合算,也就作罢了。只好盼着身高马大的两个儿子回来。可大儿子一回来就忙得脚不沾地,我也不好意思叫他一回来就爬树。小儿子倒闲得慌,我只好跟小儿唉声叹气:"我家的樱桃,再不摘,可就浪费了。"小儿子倒想得开:"哪里浪费?留给小鸟吃也好呀!" 谁知道,不只是小鸟喜欢,臭鼬也闻讯赶来了,我家后院俨然成了小动物们的社区食堂。
臭鼬把目标转向别人家,我发现先生明显松了一口气。看来人性果然相通,或者真应了那句"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平时一副老好人的样子,轮到别人家遭殃,他也没比我高尚多少。
他努力憋住笑告诉我,他今天骑自行车锻练回来,隔壁的邻居,意大利老头Luigi 告诉他。住在顶顶头的老太太闻到家里有一股怪味,以为煤气泄漏,急忙把煤气公司的工作人员请来了。人家里里外外检查了半天,最后一本正经地宣布:"煤气没漏,是臭鼬来过了。"我一听,赶紧追问:"抓到了吗?"先生摇摇头:"没有,它们只是在暖气通风口放了一通臭气,然后跑掉了".我听完心里一沉,天哪,这不就是悬在头顶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吗?今天去老太太家串门,哪天一念旧,又拐回我家怎么办?
去年,我家的后院是兔子月子中心,今年升级成臭鼬度假村了。兔子倒还算可爱,蹦蹦跳跳,看着讨人喜欢;可臭鼬不一样,一言不合就放炮,杀伤力惊人。明年又不知会来哪位神仙?人家后院养花种菜,我家后院却成了野生动物拖儿带女的乐园。
我的心瞬间又吊到了半空。空气里的清甜顿时不香了。没抓到,意味着这群黑白相间臭名昭著的臭小子们此时此刻正游荡在这个社区的某处。
夜幕降临,工具房后的黑莓丛里,说不定正有一双亮晶晶的小眼睛,在黑暗中默默盘算:今晚是先吃樱桃呢?还是先放上一炮?想到这里,我忽然觉得,这Spaccanapoli大街88号,房产证上虽然写着我们夫妻两人的名字,可真正说了算的,恐怕另有其"兽",我们只是负责还房贷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