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后恐怖片之神”,不靠吓人老套路VISTA看天下
不靠吓人拿捏观众的新型恐怖片,快成年轻人的时尚单品了。
“你找到后室入口了没?”
这可能是00后们这段时间最上头的社交黑话。最近这个叫“后室”的地方突然在互联网上疯狂刷屏,无数网友竞相发帖打卡。
但打卡的地方五花八门,电影院、超市、停车场、教学楼等等通通被贴上了“后室”标签。
还有很多围观群众摸不着头脑的视频,画面乍看像是半只手卡在了墙里,配文赫然是“进入后室”,更为这个后室增添了几分不明觉厉的气息。
这波看似抽象的操作灵感,来自新晋崛起的恐怖片顶流《后室》。
电影讲述的是一个家具店老板克拉克意外坠入一个由无尽黄色房间和走廊构成的异世界后室,他的心理医生玛丽为了寻找他也被卷入其中,各种手穿墙视频模仿的正是男主进入后室的名场面。
网友们还争相给后室进行本土化改造。“我在后室很想你”的蓝色路牌被立进黄色长廊,后室瞬间变成烂大街的网红风,在后室门口摆上鞋柜和出入平安的地垫,秒变北上广出租屋风,放上一排排电瓶车,又变成了小区车库。
还有网友干脆替后室里的大片荒废空间操心起了招商问题:这里开个蜜雪,对面来家瑞幸,小角落再塞个正新鸡排,走廊尽头安排一家海底捞,整个后室商圈不就盘活了吗?入乡随俗的中式后室,烟火气浓了,恐怖程度又淡了几分。
显然,如果以吓人程度作为评判标准的话,那《后室》的分数绝对算不上高,但就是这么一部不够吓人的恐怖片,在海内外都相当卖座。
核心奥义大概就在于,它很大程度上舍弃了鬼头血浆突脸这些老辈子恐怖片爱耍的把戏,把焦点对准了精神污染、心理压迫、日常焦虑,这些才是属于年轻人的恐怖片新语法。
被互联网盘出包浆的鬼怪,吓不到这届年轻人了
《后室》可能是有史以来票房表现最好的恐怖片之一,但和毫无争议的票房相比,它的口碑两极分化争议却很严重,豆瓣、小红书等社交媒体上的观后感简直可以用冰火两重天来形容。
有网友在电影开场前做足了要被吓破胆的准备,甚至唱气血充足的歌给自己壮行,严阵以待准备迎接一场魂飞魄散的体验,结果发现绝大多数时间就是陪男主这个怨念深重的家具店老板,在自己的家具店和后室家具店之间逛来逛去,难免看得瞌睡连天,直呼上当。
还有观众锐评《后室》就是在宜家玩密室逃脱。后室空间里那发黄的墙壁、单调的灯光、永远也走不到尽头的走廊,的确和宜家有百分之九十九的相似度,甚至连宜家本尊也亲自下场玩梗,晒出了《后室》风格的广告图。
但在吃这一套的观众眼里,《后室》带来的反而是某种高级的新鲜感。
电影没有密集的惊吓点,大部分时间只有主角独自在空房间里行走,脚步声、呼吸声和灯管的电流声被无限放大,还有不断延伸的走廊,重复出现的房间,慢慢渗透成让人浑身不舒服的心理压迫。
空旷、孤独又无法逃离的焦灼才是真正的痛点,远比鬼脸和血浆更能让他们感到恐惧,他们要的就是这种“淡淡的想吐的精神污染感”。
目前看来,年轻一代用票房为这种新式恐怖投了赞成票。《后室》观众中86%的年龄低于35岁,其中21岁以下观众占比高达44%。《后室》导演凯恩·帕森斯也是个05后,9岁时就已经开始在油管上发视频,十几岁时就凭借《后室》系列短片爆红。
作为从互联网里长出来的Z世代,凯恩当然懂这届年轻观众到底怕什么,他不打算继续和前辈们比赛谁更吓人,在采访中表示自己特意避免将《后室》拍成套路化的恐怖片,所以《后室》里的怪物偶尔才会出来刷刷存在感,更多时候观众只能陪着男主在迷宫里打转,推开一道门还是房间,拐过一个弯还是走廊。
要知道这届年轻人可是最难被传统鬼怪吓住的一代。在高强度的短视频、搞笑剪辑和影视解说轰炸下,恐怖片的套路已经被扒的底裤都不剩,许多经典恐怖形象早就被互联网盘出了包浆,成了广大网友的电子兄弟姐妹。
一些知名鬼怪还在互联网再就业,最负盛名的贞子都能变成“人民的贞子”,爬出电视后被八路军感化,完成从女鬼到战士的跨界转型,丧尸僵尸们也没好到哪里去,不是被当成宠物就是被驯化成牛马。
面对这样一群已经对恐怖感建立起极高免疫力的观众,普通的装神弄鬼自然很难再调动起他们的肾上腺素,想要踩中他们情绪痛点,反而得从日常下手。
日常生活,成了新的恐怖片现场?
与《后室》同期在海外爆火的,还有另一部恐怖片《痴迷》,也有望在7月登陆内地。
电影里的男主贝尔借助许愿柳的神秘力量,让暗恋的女神妮基爱上自己,终于得到了梦寐以求的爱情,但很快美梦变噩梦,对方的爱意变成了对他的极端痴迷,她开始寸步不离地跟着贝尔,挤进他的生活,把一切可能夺走贝尔的人视作威胁,并给他的生活带来了无穷灾难,直至死亡。
《痴迷》女主的非人感演技堪称炸裂,许愿柳附身状态下的她,充满了诡异和不可预测感,被这样一个“人”爱着,其实是无处可逃的惊悚。但男主的爱也同样拿不出手,影片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当女主短暂清醒,哭着求男主趁许愿柳人格睡着了杀了她时,男主却拒绝反问:“跟我在一起有什么不好吗?”这种以爱为名的、无法沟通的绝望,比鬼怪更可怕。
比起在阴森诡异的郊区大house撞见鬼怪僵尸之类,这两部片子所触及的内容实在太日常了,《后室》盯上的是现代人每天都要穿行的空间,主场景就是那个和宜家相似度百分之九十九的黄色家具店,让想要逃避现实的主角进入诡异的后室,最终被自己心魔所化的怪物异化吞噬,《痴迷》大部分时间都在男主的单身公寓里,戳中的是亲密关系的症结。
翻看小红书和豆瓣上的评论,不少观后感都围绕着熟悉感和代入感展开,有人从《后室》无限重复的空间里看见了通勤、打卡和原地踏步的人生,也有人从《痴迷》里联想到自己的前任现任以及各种病态的人际关系。
它们对恐惧的体察和捕捉如此具体细微,甚至都有点温情了。这句话用在恐怖片里乍看有点反常识,但新生代的恐怖片本就是反恐怖片常识的,它们不是粗暴地用鬼怪来吓人,更接近一种“掏心窝子”直面日常心理问题的体验,恐怖片拍到这份上,确实有几分人文关怀的意味了。
如果创作者们不了解也不关心这一届年轻人的内心和生活的话,是没有可能创作出这样的两部作品的。凯恩·帕森斯今年20岁,《痴迷》导演库里·巴克和也只有26岁,他们不需要揣摩年轻人怕什么,本人就是样本。
而且他俩还有一个共同的身份,在当导演之前都是野生的油管视频创作者,他们每天都在和自己的观众打交道,洞悉他们就像洞悉自己。
《痴迷》导演与主创合影
互联网时代的年轻人,是活在“自我展演”里的一代人,发朋友圈、写小红书、po状态、分享歌单,日常的自我记录和自我剖析已经成为一种肌肉记忆。
他们也是最不耻于谈论心理问题的一代,焦虑、抑郁、内耗、依恋障碍这些词不再是禁忌,只是日常聊天的一部分。
当整个社会都在push年轻人多关注自己的情绪,多了解自己,那么他们也必然会更关注作为最真实最具体的生活本身的日常,也会对日常中那些不对劲的缝隙更敏感,恐怖片的审美也就此改朝换代,向日常迁移。
就像微博影评人莫呼洛迦说的那样,这两部电影“有一种很新的视角跟恐惧感,是在我们对自己、对世界越来越了解之后,这种恐怖片才能拍得出来,也才被市场买单。”
Z世代的恐怖片,是时尚单品
除了重新定义了新时代恐怖片的审美取向,《后室》这部电影也在某种程度上重塑恐怖片这种类型片的社交属性。
在过去,恐怖片的社交属性总是发生在熟人之间,经典场景要么是情侣在电影院里互相依偎,要么是三两好友在深夜宿舍里抱团尖叫,《后室》却把这种社交半径无限放大了,它让看恐怖片的过程,彻底变成了一场海内外年轻人的跨国赛博团建。
要理解这场团建,首先得说清楚,“后室”到底是个什么来路。
2019年,4chan论坛上出现了一张泛黄空房间的照片,有人为它补上设定:如果人不小心从现实世界“穿模”,便会掉进一片由潮湿地毯、嗡鸣日光灯和无限房间组成的异空间。
最初的后室相当寒酸,没有固定主角,没有完整故事,甚至没有明确的怪物,全部家当只有一张图片和几句话。
此后,网友不断给后室增加新的Level、Entity、物品、组织和生存规则,群策群力扩建这个没有尽头的世界,它是一场持续多年的互联网鬼故事接龙,一个仍在不断生长并且允许所有人参与和改写的恐怖世界。
当这种小众文化被搬上大银幕,买票进场就变成了一种圈层身份的自我标记。大家在社交平台上发图、玩梗,本质上是在用共同的知识储备寻找同类,完成一场精神接头。另一方面,这届年轻人又习惯整活,他们总是用互联网特有的解构主义和野生幽默,把恐怖片抽象成笑话,所以吸引了更多圈外人进入。
当这个怪谈既保留了原有的前沿小众审美,又具备了人人都可参与的娱乐性时,它就不可避免地成为了Z世代人手一件的社交货币。
这届年轻人看恐怖片,也像在跟外界宣告:看,我和那些看传统恐怖片凑热闹的观众不一样。
很巧的是,就在《后室》和《痴迷》两位新贵疯狂在院线捞金的同时,2009年上映的经典《恐怖游轮》也于近期宣布定档,将在7月17日以完整版本首次登陆中国内地院线,新老两代恐怖片扎堆上映,确实给低迷的院线市场提供了一条值得研究的破局思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