UC取消SAT后，上千教授集体请愿华人生活网

在世界顶尖学府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UC Berkeley），数学教授Mina Aganagic发现了一个令人不安的现象：一些刚刚入学的大一新生，竟然无法完成基本的乘法运算——一项通常在小学三年级就应掌握的技能。

Mina教授并非在危言耸听。她与加州大学系统内的数千名教职员工一起，在今年春天签署了两封措辞严厉的公开信，共同呼吁校方恢复在招生中采用标准化考试（即SAT/ACT，常被称为“美国高考”）。

这项招生要求在2020年被加州大学（UC）系统废除，然而，包括麻省理工、斯坦福、哈佛和耶鲁在内的顶尖名校，在短暂暂停后已悉数恢复了该项标准。

Mina教授在大学讲台前度过了二十余载，她亲眼目睹了学生学术水平的变化。她直言不讳地指出，如今，一些被这所全球最严谨的理工科院校录取的毕业生，入学时几乎“没有任何数学知识的基础框架”。

她和越来越多的同事将这种学术标准的滑坡，归咎于加州大学董事会的一个关键决定：先是因疫情暂停了SAT/ACT的强制要求，随后在法律诉讼的压力下，彻底禁止在录取中考虑申请人的任何标化成绩。

回顾这个过程：2020年5月，UC董事会以疫情干扰为由，投票决定将标化考试设为“选择性提交”（test-optional）。然而仅仅几个月后，一项独立的法律诉讼指控该考试对残障学生构成歧视。法院的裁决迫使UC系统更进一步，完全排除了对考试分数的考量，实行了“测试盲审”（test-blind）政策。

自那以后，美国顶尖私立大学纷纷“倒戈”，重新拥抱标准化考试。但六年过去了，UC系统依旧按兵不动。

值得注意的是，当初迫使UC系统暂停考虑标化成绩的法律和解协议已于2025年春季到期。这意味着，UC现在完全有权自主决定是否恢复考试要求。

教职工们的反弹情绪并非一时兴起。早在2020年1月，一个全系统范围的“标准化测试工作组”在经过深入研究后，就曾建议保留这项测试。

到今年六月底，上千名UC教职员工的签名，汇集成了两封强有力的公开信。一封来自STEM（科学、技术、工程和数学）领域的教授们，另一封则来自社会科学和人文学科的同仁。信中明确指出，校方已无法通过现有材料可靠地判断申请人是否为大学级别的学术做好了准备。更具讽刺意味的是，这项旨在帮助弱势群体的政策，最终伤害的恰恰是他们。教授们还认为，人工智能辅助的申请文书和普遍的高中“成绩膨胀”，已经让在校成绩单（GPA）的可信度大打折扣。

加州大学尔湾分校的数学教授、STEM公开信的作者之一斯维特兰娜·日托米尔斯卡娅（Svetlana Jitomirskaya）表示，这次教职工的意见统一程度“前所未有”，仅全UC系统的数学系，就有超过三分之二的教授签了名。她将部分责任归咎于加州教育部，认为其体系“对教师缺乏真正的问责制”。

冰冷的数据支撑了教授们的担忧：

伯克利数据分析： 日托米尔斯卡娅和Mina等人共同分析了2021至2023年间，约2841名大一微积分学生的成绩。结果显示，每年都有17%到31%的学生表现出“严重的能力缺陷”。到2023年，学习能力最差的一批学生中，有高达46%的人退课或挂科，而准备最充分的学生中，这一比例仅为4%。

圣地亚哥校区数据： 在UC圣地亚哥，一项学术评议会的分析发现，从2020年到2025年，数学摸底测试成绩低于高中毕业标准的入学新生数量，激增了近30倍。到2025年，这部分学生已占到新生总数的约八分之一。

加州大学戴维斯分校的数学家Joel Hass认为，标准化考试能“帮助学生找到他们最有机会茁壮成长的教育环境”，对一些人来说是UC，而对另一些人来说，或许是加州州立大学（CSU）或社区大学。他毫不客气地指出，“将一个毫无准备的学生送入一个他们很可能失败的课程中，是毁掉他们人生的残忍秘方。”

当然，标准化考试的批评者一直认为，考试分数与家庭收入和应试辅导资源高度相关，强制要求考试会缩小而非扩大教育机会。当初UC董事会决定放弃考试时，也正是出于对低收入家庭和有色人种学生可能处于不利地位的担忧。

但Mina教授并不同意这种观点。她认为，这项政策实际上伤害了那些承载着整个家庭希望的第一代大学生。“这太令人沮丧了，”她说，“在一个几百人的微积分大课堂里，你不可能给学生补上他们缺失多年的知识。”

在她看来，长期的风险在于加州大学学位本身的价值。她警告说，如果大学无法判断录取的学生是否准备就绪，那么大学就会沦为一个“某种形式的学位盖章工厂”。

“我们只管放一大堆孩子进来，给他们的学位盖上章，然后他们走出校门，我们希望自己做成了点什么事，”她说。“但最终，UC的学位会变得毫无意义，大学在社会中的作用也会变得毫无意义，一个促进社会阶层向上流动的重要资源将被彻底摧毁。”

如今，是否改变政策的决定权掌握在大学的“共享治理程序”手中。今年3月，学术评议会主席已要求一个委员会重新审视本科招生政策。该委员会在6月批准了一项计划，成立一个教职工工作组来权衡是否应恢复考试。

这个工作组预计将在2027年5月前提交报告。任何政策变动都必须依次通过学术评议会、UC校长以及最终的董事会批准。这意味着，新政策最早也要到2028年秋季入学申请时才可能生效。

未来的决策过程将是漫长而充满博弈的。家长和学生可以关注UC学术评议会（Academic Senate）和UC董事会（Board of Regents）发布的新闻，以获取最权威的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