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自成本已放弃灭明,无奈崇祯被太监抛弃文史宴

7/6/2026

周遇吉让李自成信心动摇

崇祯十七年,即甲申年(1644)二月二十五日,闯军攻占了山西北部一处不起眼的关隘----宁武关。

宁武既不是雄关要隘,也不是通往北京的必经之处,宁武之战本不应是多么起眼的战斗,但它却是李自成“杀到京城,夺他鸟位”的战略大进军中,绝无仅有的硬仗。

有多硬呢?硬到一度令李自成打起退堂鼓,想放弃进京。

闯军从陕西过来几乎一路迎降,史书说三晋遂成破竹之势,闯军二月初二破汾州,二月初六围太原,初八城陷,直到代州、宁武关才遇到像样点的抵抗。

此时,挡在闯军面前的是山西总兵周遇吉。

周遇吉,锦州卫人,力勇善射,粗鲁少文,大概是类似猛张飞的角色。明末乱世,周遇吉凭借一腔忠勇,在与流寇的战争中步步升官,崇祯十五年(1642年)当上山西总兵。

李自成大军入晋,周遇吉与山西巡抚蔡懋德分工,黄河上游由周遇吉守卫。当太原失陷后,周遇吉便成了李自成面前最大的绊脚石。

周遇吉率领部众先在代州迎战,不敌,跑到宁武关。李自成又追了上去,经过十数日的激战终于擒杀周遇吉,击败了这位在明末文人笔下的忠勇之将。

如果仔细分析这个故事,会发现问题实在不小。

首先双方先在代州开打,翻阅《中国历史地图集》,会发现从忻州(忻口)北上,在原平附近分出两条岔路:右边一条,过代州,往东走经平型关、广昌、浮图峪出太行山,来到紫荆关,再过拒马河就是房山,然后就是北京城,这是从山西去北京最快的道路;左边一条通往宣大,宁武关正当其中。

那么周遇吉守代州,无疑是闯军进军京城的拦路虎,李自成向代州进攻自然是正确的----前提在于李自成想由代州这条路进军京师。

但是李自成在代州打跑了周遇吉,并没有取捷径杀奔北京,而是回过身又往西去宁武关,非要跟周遇吉拼个死活。

周总兵就这样被逼着与李自成血战到底,杀身成仁。可能周遇吉到死都想不明白,你不是要去京城吗?我都给你让路了,为何还要跟我过不去?

这场两败俱伤的大战,让李自成也为之气阻,他对手下道:“宁武虽破,吾将士死伤多。自此达京师,历大同、阳和、宣府、居庸,皆有重兵。倘尽如宁武,吾部下宁有孑遗哉!不如还秦休息,图后举。”(《明史・周遇吉传》)

周遇吉的奋战让李自成怀疑人生

这是甲申之变的重要时刻,站在李自成的角度,前面还有无数雄关险隘,比如大同、宣府、居庸关,当然还有那座伟大的京城。

一个小小的宁武关都为闯军带来如此惨重的损失,那之后的雄关假如都像宁武这般硬核 ,自己那点精锐底子哪里够死的?

没错,此时此刻,李自成争面临着后人想不到的窘困----他手里兵力不够!

后人总有一种错觉,这样定鼎天下的大决战,李自成麾下必然兵马如云,但事实并非如此。

常见史料一般说,李自成东征兵力为二十万到五十万人。五十万见于刘宗敏的檄文:“特遣本首于本月二十日,自长安领大兵五十万,分路进征为前锋;我主亲提兵百万于后。”围太原就号称有二十万人(《明季北略》) 。但号称就是吹牛的意思,实际上从西安出来的闯军很可能不到十万人。

李自成进京所带兵马数量,是甲申之变中很重要的一条线索。

《明季北略》 中记载,李自成派刘宗敏作为先锋的过河兵力是两万。照上述刘宗敏在东征檄文中所说的比例,李自成的主力也就四万人,山西一路总共六万人。如果加上南线刘芳亮的偏师,不到十万人是合理的估计。

另一个佐证是《爝火录》,书里说:“贼破京城,兵不满二万,而孩子居其半;京师自守不固,非贼之能攻也。合料贼众并唐通、白广恩、陈永福之兵,不过五、六万耳。”

日后闯军兵临京师城下,李自成的核心老底子的兵力不过两万人,其他都是明朝降将的兵马,合起来总共五六万人。

那李自成的兵都到哪儿去了?

首先进京这一路,每打下一处,李自成都要分兵驻扎。比如在大同,李自成就留制将军张天琳守城,如此一来,兵力被不断摊薄。

其次,就是宁武关的损失,《明季北略》记,明军在宁武关“大炮击伤万余人,”“开门奋击,杀贼数千人” 。日后,闯军进京多有伤兵,都说是在宁武关所伤。

《国榷》说,周遇吉在代州杀敌万人,在宁武杀敌万余。

《流寇志》说,周遇吉在代州杀贼数千,在宁武战绩亦有一万多人。

综上,数字虽有参差,但闯军在代州和宁武伤亡万人不应为虚。本来自西安出征,李自成带兵不过六万,此时在宁武损兵万人,如果刨除各处留下驻守的兵力,李自成手下兵马只剩三四万人,这与日后攻入北京只剩两万相差不大。

李自成进京的兵力这么少,与人们的一向认知的确有巨大的差距。闯军在围开封、战潼关、克西安时,说法都是十数万、数十万,但这些多是虚数,包括了大量家眷与胁从百姓。

如李自成、罗汝才二围开封时,号称数十万兵马,实际上“计其精贼不过三万,胁从约三四十万。”(遇变记略卷五P105) 闯军倚重的其实就是几万敢战的精锐兵马而已。

宁武关一仗战损了万八千精锐,给李自成带来的震撼不言而喻。锐气丧失的李自成想“班师回朝”的可能性极大。如果此时李自成打道回府,一旦让崇祯获得喘息之机,甲申之变甚至都不可能发生。

《宁武关》 周遇吉故事被京剧吸纳

但就在这个时候,明朝的气运被一只蝴蝶的翅膀改变了。

“巳刻,期明早班师。更深,忽有大同总兵姜瓖差人送降表至,贼甚喜,设宴厚款。甫坐定,而宣府总兵王承胤亦至,且以百骑来迎。贼谬谓天与,优答二镇,豫加封爵,一意长驱。”

天上掉馅饼了——宣大两位总兵竟然同时送来降表,本来已经丧失信心的李自成突然觉得这是上天的赐予。天与弗取,必受其咎。

姜、王二人的迎降,可谓甲申之变的第一双蝴蝶翅膀。他们坚定了李自成本已动摇的决心,在这条通往北京的路上,李自成决定无论如何都要硬着头皮继续走下去。

但是,这个历史节点的时间线不容忽视。

二月二十四日,闯军攻陷宁武,并屠城。二十五日巳时(上午九点到十一点)李自成升帐讨论未来动向,做出第二天撤军的决定。就在这天晚上,姜瓖的降表送到,紧接着宣府总兵王承胤的降表也送到了。怎么就这么巧,头一天打下宁武,第二天降表就前后脚送到?

姜瓖本来由大同巡抚卫景瑗督令率军援救宁武,但他逡巡不前。如果说姜瓖离宁武不远,可以在宁武陷落的第一时间做出投降决定,那宣府呢?宣府离宁武七百里,在没有电报电话的时代,宣府要收到宁武陷落的军报总得一两天时间吧,即使立刻八百里加急送降表,把马跑死了,也不可能一天之内就送到。

这种时间上的巧合,不觉得有点蹊跷吗?宁武关下的风云突变,充满了阴谋的味道。

姜瓖是第一个,还没打就主动献降的大明总兵。姜瓖,陕西榆林人,兄姜讓、姜瑄都是大明总兵级高级将领,可见姜家乃西军将门。姜瓖本人在明末乱世一路积功升职,此时以镇朔将军总兵大同。

明末总兵充街塞巷,但能挂将军印的可不多,只有洪熙年设立的十大总兵能挂印,云南曰征南将军,大同曰征西前将军,湖广曰平蛮将军,两广曰征蛮将军,辽东曰征虏前将军,宣府曰镇朔将军,甘肃曰平羌将军,宁夏曰征西将军,交阯曰副将军,延绥曰镇西将军。

可见姜瓖这位挂印总兵高人一等。作为大明将门之后,还深受皇恩,但姜瓖怎么就成了识时务的“俊杰”?

这世间没有无缘无故的识时务,史书上说,这次投降是被操作的,而中间人是一名来回横跳的三姓家奴白广恩。

白广恩原来是跟随西北义军头领“混天猴”张应金的绺子,后来降了朝廷,把屠刀砍向原来的同伙,用起义军的鲜血染红自己的盔缨。

崇祯十四年(1641年),白广恩作为八总兵之一参加了松锦大战,结果大明九边精锐全军覆没,白广恩跑得快,一路跑回陕西。

松山大败,逃回来的总兵占多数,还有吴三桂这样的边关重将。朝廷能怎么处置,如果都杀了,大明边防所有将领就全没了。最后朝廷秉着法不责众的原则,只砍了率先跑路的王朴,其他人都没有惩治。

不仅没有惩治,白广恩反而被升为陕西总兵,命他戴罪立功抵挡李闯大军。可事情到了这份上,谁还会为老朱家卖命?李自成杀回陕西时,白广恩立马重归起义队伍。

但毕竟当了多年叛徒,手里还沾了不少义军弟兄的鲜血,白广恩必须要立下大功,才可能在队伍中站稳脚跟。他把心一横,既然带兵不被信任,洒家不是还有一张嘴吗?愿为闯王马前卒——说降前路一系列的总兵。

白广恩给姜瓖写了一封信,信是这么说的:国家已经沦落到如此地步,我兄肯定比我清楚,只是你一句话也插不上。为啥啊?因为我们这些丘八被文官压制,只有做牛做马的贱命。如今闯王强盛,满朝奸佞,就算我辈想立功,也一定会招致大祸。老话说的好,识时务者为俊杰,还不如降了闯王,图一生富贵。

白广恩这个劝降信非常有杀伤力,不仅仅给姜瓖画一张改朝换代、从龙开朝的大饼,更重要的是告诉他一个残酷的事实:武将只有给文官做犬马的命,想凭真本事立功,门都没有。想想毛文龙,贺人龙两位大帅,都位居一品,还不是被袁崇焕、孙传庭说砍就砍了吗?白广恩没举例子,但话里话外就是这个意思。

这世界认死理的人毕竟不多,姜瓖没有多加考虑就做出了决定。甚至可以合理推测,此时白广恩就在姜瓖营中,而同时被说服的还有宣府总兵王承胤。

但即使如此,仍然无法解释七百里外的宣府如何能在一天之内,把降表急送过来。

太监和武将投降,文官愚忠

从宁武到宣大的历史节点,充满了勇武与算计。但除了史书纸面上告诉我们的故事,甲申年的春天,李自成这条问鼎之路,很可能发生了一些掩藏在历史故纸堆之下的,不可告人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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