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内执业医师买卖曝光,不到4万丁香园
这大概是最近最魔幻现实主义的新闻了。
交一万块定金,睡一觉起来,国家卫健委官网的执业医师注册信息里,已经出现了你的名字——恭喜你,成了上海某门诊部的外科执业医师。
不需要数年苦读,不必规培轮转,不用熬夜备考,甚至连白大褂都不用穿。只要钱到位,一个毫无医学背景的人,就能被包装成官网可查的「执业医生」。
这晋升速度,连《凡人修仙传》里的韩老魔都自愧不如,堪称医中邪修。
真正危险的是,当这样的「邪修」真的进入诊室、走上手术台,普通患者很难分辨,眼前的到底是一名合规医生,还是一场精心包装的骗局。
花不到 4 万元,就能「合法」成为医生?
正常来说,成为一名执业医师并不容易。
报考者通常需要具备相应医学学历,在医疗机构完成与报考类别一致的试用期,并提交试用期满 1 年且考核合格的证明。随后,还要参加国家统一医师资格考试,通过实践技能考试和医学综合考试。取得医师资格后,还需完成执业注册,才能真正开展诊疗活动。[1]
据丁香医考统计,临床执业医师全国通过率约为 43~61%,临床助理医师约为 20~45%。
图源:丁香医考
然而,在灰色产业链的运作下,这道看似很高的门槛,竟然可以被明码标价地绕开。
据媒体报道,记者暗访陕西、安徽两地 6 家「医考培训机构」发现,一些机构表面做培训,实际做的是「医师批发」。只要肯掏钱,从 2 万到 35 万不等,就能把无学历、无经验、无备案的「三无人员」,包装成国家卫健委官网可查的正规医生。[2]
这些操作大致分为两类。
第一类,是把不存在的学历和经历「造」出来。
据报道,机构可以根据报名者年龄,与当地医学院校合作,制作中专学历资料,再配上一套「真实可查」、满 5 年的助理医师档案,用来参加执业医师考试报名。
笔者以「在医院上班,但没有执业医师证想考证」为由联系机构中介。对方表示,花 6 万元,就能提供挂靠的中专学历信息,帮助完成报名。
如果担心学历造假被查,还有所谓更「稳妥」的版本。
报道称,机构可以安排报名者到大专、本科医学院校「挂读」,办理真实入学信息,留下课程痕迹。人不用到校,机构代刷学分、代发文章、代做发明。3 年制大专最快一年半拿证,5 年制本科最快两年半毕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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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制造学历和经历,另一类操作更加离谱,直接跳过考试,一手交钱,一手拿证。
有机构宣称,学员只需一次性交 3.9 万元,同时提交身份证和照片。第一天到卫健委录人脸、指纹和成绩,第二天确认信息,第三天就能到窗口办证。更有机构将此类服务价格定至 35 万元。
这意味着,一个原本没有相关资质、没有完成考试流程的人,竟然可能在官方系统中被包装成已经执业多年的医生。
实际上有这类需求的人并不少。
湖南某医学教育培训公司运营经理李峰(化名)说,每年都有不少无学历、无从业经历、年龄也不符合要求的「三无人员」前来咨询,但这类业务他们一般不会接。「书都不看,只想走捷径的人,早晚是要出事的。」
李峰提到,有些所谓同行会私下承接这类客户,甚至鼓励他人介绍生源。只要介绍过去,不管最后是否成单,都能拿到一笔好处费。
「说白了,很多公司做的其实只是中介加辅导。但像新闻里这种能直接偷天换日的业务,已经不是普通培训机构可以揣度的了。」
邪修医生:此招虽险,胜算却大
不少人可能会疑惑,既然假证医生并不少见,为什么我们在正规医院里很少碰到?
实际上,这类「邪修医生」很难混进正规医疗机构。学历、档案、社保、执业经历一查,假证很容易露馅。他们真正的生存空间,在监管更薄弱的角落,包括挂名门诊部、私人诊所、美容工作室、养生会所。
那么,为什么还有人愿意冒这么大的风险?
一个重要原因,是部分医疗领域存在供需错配,正规医生培养周期长,但市场扩张太快,基层和小机构很难稳定配置合规医生。
医美就是典型例子。
据 2018 年发布的《中国医美地下黑针白皮书》,中国整形美容协会就曾指出,当时我国医美行业合规执业者约 1.7 万人,非法从业者却超过 15 万人,比例接近 1:9。[3]
到了 2026 年,这一缺口仍未真正补上。艾尔建美学与德勤的调研数据显示,截至 2025 年 6 月,中国大陆每 10 万人中整形外科医生数量仅为 0.3 人,远低于韩国的 5.1 人和美国的 2.3 人。[4]
「培养一个合格的医美医生至少需要十年时间。」某整形医院院长李珂(化名)表示,「5 年本科、3 年规培、2 年专项实践,这还只是基础。真正兼备外科解剖基础、审美素养与沟通能力的医生非常稀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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供给越紧张,证书越值钱。
另一个医美机构老板陈晨(化名)表示,在医美圈,同样是注射类业务,有证和没证,收入完全不是一个量级。「不带相关领域执业医师证的,不管学历多好、干了多少年,一律按助手薪酬算;只要有证,就能直接拿提成。」
陈晨曾带过一个中专辍学的学徒。对方当年在机构做辅助,每次只能拿 50 元辛苦费。疫情后,这名学徒因家中原因离职。直到去年,陈晨在一次医美行业交流会上再次见到他时,对方已经摇身一变,成了华东地区小有名气的注射医师。
现实中,很多基层美业、医美机构并没有能力独立判断一个从业者是否真是合规医师;更糟糕的是,有鉴别意愿的人也未必多。
最高检披露的一起案例中,福建长汀县检察机关曾在调查中发现,当地 8 家医疗美容机构存在从业人员无执业医师资格证明、上岗人员健康证缺失或过期等问题。也就是说,在一些基层医美场景里,从业资质核验本身就可能是松散甚至缺位的。[6]
口腔行业也存在类似灰色空间。一名在口腔诊所工作的李萍(化名)指出,自己没有口腔专业学历,也没有相关执业证书,却已在当地诊所工作多年。「不过这几年开始严了,诊所也让我们去考证。不考的话,就不让继续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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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这些灰色从业者没有固定执业地点,监管难度更高。
据此前报道,在非正规医疗美容环境下,四处游走的无行医资质人员组成了所谓「三假」非法医美群体,也就是业内俗称的「黑针会」。这些人常隐匿在小型美甲店、理发店等生活服务场所,通过熟人介绍获客,流动性强,监管难度极高。[7]
陈晨介绍,在不少医美机构定期举办的培训会上,讲课老师会主动提出,如果店里有玻尿酸、水光等注射项目,可以联系她来操作。具体收费由机构老板自行决定,讲课老师则从中抽取约 30% 的毛利。
在这样的利益分配模式下,对这些人而言,买证、包装虽然要投入数万甚至数十万元,但只要需求还在、监管难以触达、利润足够高,就总有人愿意铤而走险。
陈晨算了一笔账,按照媒体报道中最贵的买证渠道,一个无业人士包装成「带证医师」需要投入 20 万元左右。但只要有门路、有熟客、没被查,一个月就可能把买证的钱挣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