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益生菌带来千万级成果转化陈彬

提到益生菌，人们首先想到的往往是超市货架上一排排整齐排列的儿童酸奶、乳酸菌饮品。在很多人的观念中，似乎益生菌的作用也仅限于“调节肠道”“促进消化”……

但事实上，益生菌的作用远不止于此。

不久前，宁波大学食品科学与工程学院教授曾小群、潘道东团队与宁波当地企业签署了一项专利实施许可合同，合同总金额达1100万元。而此次该团队转让的项目是他们在益生菌领域的4项高价值发明专利。

不要小看这些小小的益生菌，它们有的可以解酒护肝，缓解酒精性肝损伤；有的可以改善女性生殖系统健康状况；有的具有广谱抑菌作用，可以应用于医疗和食品加工领域；有的甚至可以缓解神经炎症、改善抑郁情绪，为人们的健康管理提供新路径。

▲曾小群展示保存的益生菌菌种。受访者供图

建立自己的“资源库”

“益生菌的概念开始被国人知晓，大概是在21世纪初。”曾小群说，此后，伴随着大量益生菌饮品的出现，人们对其概念愈加熟悉，但对于益生菌究竟具有怎样的功能，很多人并不了解。

曾小群告诉《中国科学报》，益生菌对人体健康产生影响，主要依靠其在肠道内的短链脂肪酸等多种代谢产物。这些代谢产物会透过肠壁，进入血液循环系统，并随之进入不同的器官，进而对我们的身体健康状况产生一些调节作用。

“从这个角度说，益生菌对于人体健康的作用是远超很多人想象的。只不过，其很多功能我们至今还没有开发出来。”她说。

为了开发益生菌的多种功能，曾小群已经努力了近20年时间。

2010年，曾小群从南京师范大学生命科学学院博士毕业。她读博期间，正值益生菌大规模进入国内市场的最初阶段，但彼时国内市场上的益生菌产品绝大多数依赖国外进口菌种，国内益生菌领域的系统研究刚刚起步。

曾小群便是在那段时间成为国内较早进入益生菌研究这片“蓝海”的科研人员。

从事益生菌研究，最重要的是菌种。由于大量核心菌种不在中国人手中，不管是科研还是益生菌的产业化应用，都会遭遇很多阻碍。这让曾小群在研究之初就立下了“要建立一个自己的益生菌资源库”的志向。

在此后的十几年时间里，她和团队的足迹遍布全国，从各地传统发酵食品中采集天然菌种。最终，他们成功建立了一个拥有2000多株菌种的益生菌资源库。

正是有了如此丰富的菌种资源，从2013年开始，曾小群团队先后申请了多项益生菌发明专利，涉及活性多糖酸豆奶生产、枸杞芽杂粮功能性酸奶生产等，且多项成果最终实现了产业化。

不过，在2020年前后，曾小群的研究有了一个“转向”。

原理不难，难在实践

“此前，我们主要关注的是从传统发酵食品等外在环境中发现益生菌。但事实上，每个健康的人都携带着一个完整的益生菌群，它们就存在于我们的肠道中。”曾小群说。

这也是近些年她和团队关注的一个新重点——通过科学方法，从健康人群的肠道中分离有益菌株。据介绍，相比于来自外界的益生菌，肠道益生菌早已经适应了人体内部的环境，这使得它们在重新进入人体后，能耐受胃酸和小肠里的胆盐，在肠道内的黏附、定植能力强，活性佳。

“我们目前存在资源库中的2000多株菌株中，有约1/3源自人体，这些都成为我们后续突破性研究的源头活水。”曾小群说。

这些突破中，便有此次成功实现转化的4种益生菌。

正如前文所言，益生菌对人体健康的影响看似神奇，底层原理却并不复杂。以能改善人体抑郁情绪的益生菌为例，由于人的情绪与大脑中一种名为5-羟色胺的神经递质物质含量密切相关，而肠道内某些益生菌的代谢产物进入血液循环后，便可刺激大脑产生脑源性神经营养因子和神经递质前体，通过神经、免疫与内分泌三大通路，助力人们摆脱抑郁。

“原理并不复杂，但难的是如何依据已有的理论基础，建立起益生菌与特定功能之间的有效关联，并在此基础上，从数千株菌株中精准筛选出能够实现这一功能目标的特定菌株。”曾小群说，仅仅为了筛选出能刺激人体产生5-羟色胺的特殊菌种，他们便耗时一两年的时间，在实验室进行了上百次枯燥的实验。

这种在“希望”与“失望”之间的反复轮回，并不止出现在对这一类菌株的筛选过程中。事实上，几乎每一个最终被成功筛选出来的菌株，背后都有着几乎相同的经历。而当科研团队历尽艰辛，将筛选出的菌种握在手中时，下一个问题随即出现在他们的脑海中——这些菌种该如何服务产业、服务生活？

全新的转让模式

此次承接曾小群团队成果转化的企业是宁波希诺亚海洋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这并不是双方的第一次接触，事实上，曾小群团队在进行相关菌种的研发过程中，双方便已经有过合作。

当成果最终出现的时候，想要实现成果产业化的团队和想要开拓新市场的企业“一拍即合”。

值得一提的是，在具体的合作方式上，校企双方并没有采用单纯的技术交易模式，而是采取了在技术许可费之外，另计销售提成的阶梯式合作模式。

“也就是说，除了固定数额的专利转让费用外，相关成果转化成商品后所得的销售收入，企业方也会提取固定比例的收入转给学校。”曾小群解释说。

“相比于常见的一次性成果转让，这种模式更适合双方的长期深入合作。”曾小群说，高校的某项成果转让给企业后，研发团队与企业的联系常会减少，这很可能导致企业后续的技术使用以及迭代升级困难。

然而，当研发团队可以在后续产品的销售中得到“分成”后，情况便不同了。

“我们除了把技术转让给他们，在后续的产品研发和迭代升级过程中，大家还能保持一个很好的互动。”曾小群说，一旦企业方遇到技术问题，也可以及时寻求研发团队的帮助。“相当于我们形成了一个利益共同体。”

对于这种成果转化的方式，宁波大学校方给予的评价是，“以全周期绑定、风险共担、收益共享为核心，构建起从实验室研发到市场商业化的闭环合作体系。”

不过，即便没有这样的合作体系，当企业遇到问题时，曾小群也会全力给予帮助。

“成果转化要落到实处，高校科研人员首先要转变思想。”她坦言，自己与企业“打交道”多年，始终抱着“服务企业”的态度，甚至曾在参加会议期间，带领团队一家家走访企业，实打实为企业解决问题。

“在这一过程中，我们不会考虑所谓利益问题，而是首先想着帮他们解决问题，同时让我的学生也能接触产业实际问题。”曾小群说，“当我们的科研成果真的可以解决企业的实际问题时，他们不会吝啬于分享利益，而只有建立在这种彼此信任基础上的合作，才能真正长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