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熟5》霸榜，成年人的直球更上头三联生活周刊

在综艺市场整体步入寒冬的大背景下，恋爱综艺这个品类表现出惊人的韧性，是少有的仍在持续扩张、不断产出综N代的节目类型。近期播出的《半熟恋人5》，热度占据多个综艺榜单的第一，社交媒体上讨论度很高。

2021年播出第一季的《半熟恋人》，聚焦于30+的轻熟龄都市男女，在扎堆的恋综赛道上找到了自己的辨识度。定位解决了“走哪条路”的问题，《半熟恋人5》要真正成为区别于其他竞品的恋综，不在于兜售“恋爱大过天”的天真结论，而是在“恋综版偶像剧”的基础上凸显现实感，更加接近成年人实际面临的情感处境，并帮助轻熟龄观众更清晰地看见自己的需求。

30+“恋综版偶像剧”

2018年《心动的信号》开播以来，恋综这一品类迅速成长为各大视频平台争相布局的核心赛道。恋综的走红与偶像剧一直有市场在底层逻辑上高度同源：观众需要爱情故事，渴望在别人的故事里感受心动的甜蜜、暧昧的拉扯、选择的艰难。这种需求不会消失，只会变换承载的形式。

内娱恋综已经呈现出清晰的受众分层。偏向20+年轻群体的，有做了八季的《心动的信号》、做了五季的《怦然心动20岁》；偏向更年长群体的，有呈现银发族情感世界的《日落时分说爱你》。

《半熟恋人》的定位，切入30+这个“半熟”的年龄区间。事业上，30+都市男女完成了初步积累，情感上，他们有相对清晰的择偶偏好，也保留对爱情的期待。

《半熟恋人》剧照，下同

30+“恋综版偶像剧”，确有它不同的看点。

就像偶像剧第一眼看颜值和人设，节目中30+的都市男女外形条件出众，毕竟个个是节目组千挑万选出来的。以《半熟恋人5》为例，目前出场的五位女嘉宾身高都在160厘米以上，五位男嘉宾身高都在180厘米以上。观众首先看到的是一群在视觉上令人愉悦的人。

更能拉开差距的是内在。这一季嘉宾受教育水平普遍很高，名牌院校艺术生的比例明显高于往季，他们在交流中呈现出一种在其他恋综里不太容易看到的质地——对话中流动着的智力与审美上的默契，文艺气息十足且言之有物。

比如陈丹琪与董卓然的第一次见面，从艺术聊到文学，越聊越投机，完全没有初次见面的冷场和客套。观察室嘉宾夏之光见状调侃道，“这真是半熟了，现在年轻人根本不聊这些东西了，听不懂”，他还开玩笑地模仿起了年轻人聊天的场景，“你王者多少段位了”。陈丹琪与音乐博士的肖文韬的初次聊天同样如此，比如陈丹琪关于“孩子、智者、野兽”三位一体的论述，就让肖文韬也让观众印象深刻。

尔后，肖文韬与获得戛纳短片金棕榈的陈剑莹，聊起上台前的失眠和开拍前的焦虑，彼此不是互相安慰“别紧张”，而是从“在乎”和“热爱”的角度重新理解并接纳了这种情绪。只有长期在一件事上深耕过的人，才会在面对作品时怀有这种如履薄冰的敬畏感，这是成年人之间精神层面的相互辨认。

30+“恋综版偶像剧”的另一个看点，是嘉宾们在感情抉择中呈现出的“直球”与“边界感”，一种坦诚、高效、不浪费彼此时间的处事方式。

比如36岁的“霸总”周佑凌对女嘉宾徐绿杨有好感，表现非常直接。第二期节目里，徐绿杨约会了另一个男生，之后发了一条指向该男生的暧昧朋友圈“离得很近的时候会不自觉屏住呼吸，但还是闻到似有若无的香气”，周佑凌看完后略显失落。他趁着两个人独处时候，问了她一句，“那香水香吗？”观察室里一阵惊呼：“好酸。”

所以，有时恋综能够制造出偶像剧编剧不一定写得出来的场面。周佑凌的“直球”是不少30+人士对待情感的态度。他们已经过了把暧昧当情趣的阶段，与其在暧昧不明的信号里反复揣测，不如把问题摆到台面上来，用一个直接的问题换取一个明确的回应。

“直球”的另一面，是边界感。对于不感兴趣的人，不释放模糊的信号，对自己和他人的时间有足够的尊重。比如节目虽然设置了很多暧昧的、可以亲密互动的环节，但嘉宾们基本都是采用随机抽签的方式完成；又如，肖文韬在与陈剑莹的骑马约会后，确认自己对对方没有进一步发展的意愿，便主动保持距离。

由此，30+“恋综版偶像剧”保留了偶像剧应有的视觉愉悦，但它用更有内涵的人格，以及更加沉稳成熟的处事方式替换了幼稚青涩、纠缠不清、模棱两可。观众能够获得一种更友好的情感代偿——浪漫依然在场，但内耗和纠结比青春恋综要少得多。

30+单身人士的“现实淬炼”

30+单身人士的恋爱，不只有偶像剧的一面。社会时钟与个人时钟、现实与理想的拉扯，具象化为“确定性”与“开放性”的冲突。

30+单身人士事业上的方向感和感情上的自我认知，构成了“确定性”的一面。但感情上并未进入无欲无求的释然状态，心动依然可能发生，而一旦心动，或对现有秩序产生冲击。冲突由此产生：一个趋于稳定的系统，是否能够容纳一个新的变量？

这是30+的新恋爱所要经历现实层面的淬炼。

也是在这一点上，《半熟恋人5》在选人上遭遇五季以来最大的争议。

争议的核心是三位偏年轻的嘉宾——24岁的陆炳锟、27岁的凌李政、28岁的徐绿杨，他们的出现让不少观众感到与“半熟”定位之间存在明显的错位。

从“确定性”的角度看，不必讳言，他们的事业上都尚未进入稳定的轨道，用“霸总”周佑凌评判新来的凌李政的话就是“没有威胁”；更关键的是，在情感上，他们的处理方式也要青涩得多。

比如陆炳锟一出场“盛气凌人”，虽然是他的约会时间，但给另一个男嘉宾带来明显的冒犯感；凌李政一出场说他来节目要“谈一场全新的恋爱”，陈丹琪跟他短暂接触就准确判断出对方“内心的世界还在建立和完善的过程”，是一个“弟弟”；而徐绿杨与三位男嘉宾之间保持着不同程度的“暧昧”，当陆炳锟转向其他女嘉宾时，她与陆炳锟挑明时情绪一时失控、眼眶泛红——自己多线接触、却要求对方专一之间的不自洽，正是情感观念尚未成熟的表现。

虽然节目解释说，不要用单一的年龄定义“半熟”，“半熟”不是30+人群的专属标签；但从本季节目的实际呈现来看，这三位相对低龄段的嘉宾的表现恰恰证明了他们尚未达到“半熟”的心智状态，与其他30+嘉宾不在一个图层。不要上升至嘉宾私德的评价，只是说年龄与阅历不同，情感成熟度确实会不同。

可以理解这是恋综面临“选人荒”后的无奈之举、不得已放宽年龄要求，但节目组务必警惕消解“半熟”这一独特类型定位的风险。

撇开这一争议，《半熟恋人5》在呈现30+单身人士的“现实淬炼”方面，依然有值得讨论的内容。

首先是很现实的，经济维度。

在恋综的封闭场域里，嘉宾彼此了解的时间极为有限，财力是一个绕不过去的初始筛选维度——它直接、可比较、难以伪装，也往往与一个人的社会资源、生活品位和风险承受能力相关联。足够坚实的经济基础，也在相当程度上消解了30+恋爱中的“变量”。

这也就出现了《半熟恋人5》的名场面——五季以来，唯一一次五位女嘉宾同时选择一个男嘉宾约会。这位男嘉宾颜值在线，财力也赢得很明显。

如果说择偶上的现实考量还属于“外部因素”，30+单身人士过往感情经历留下的“遗产”，是他们需要应对的“内部淬炼”。

一方面，有些嘉宾带着过往感情的创伤走进新的关系，他们对新变量的警惕程度远高于其他人。

《半熟恋人》五季选人都有一个特点，每一季都有离异经历的嘉宾，这契合30+婚恋市场的真实面貌。这一季36岁的贾佩萱，离异，有一个八岁的孩子。节目中，她在面对新关系时呈现出一种矛盾的姿态：既渴望重新相信爱情，但又在每一个细节里寻找对方不可靠的证据，所以她在与男嘉宾的互动中频繁追问，打破砂锅问到底，给对方带来很大压力。观察室里沈奕斐分析道，贾佩萱“患得患失”的情感模式，反而可能一直在“拒绝对的人”。

另一方面，不少30+人士在感情中的经验储备远低于他们在事业上的积累。在过去，他们将主要精力投入到职业发展，恋爱这件事被一再推迟。当“社会时钟”的催促声越来越响，他们带着些许慌张踏入恋爱场域，会发现自己缺乏一些基本的恋爱能力，“新变量”有可能变成新风险。

比如陈剑莹在节目中有两次误判：一次是为一条不是写给她的朋友圈而感动哽咽，一次是一道并非为她做的菜被她理解为专属关照。值得庆幸的是，节目里的误会可以借助镜头和第三方视角快速厘清，而在现实中，类似的误判往往要付出更大的时间与情绪成本，甚至是经济成本。

诚然，一档恋综不可能完全复刻现实，但相较于20+恋综的乌托邦模式，《半熟恋人》有意识地打破这种真空感：经济条件被摆上台面讨论，过往婚姻经历被正常化呈现，情感误判的风险得到暗示……它呈现了30+恋爱美好的一面，也提醒了30+时期的爱情，除了过现实关，更重要是过自己这一关——我真的渴望爱情吗？我愿意为爱情付出的代价是什么？我准备好了吗？

在这个意义上，节目中陈丹琪、王译等女嘉宾的态度值得参照：相信爱情的美好，保持对爱情的渴望，但不把爱情或婚姻当作必选项。有确定性的事业作为人生的地基，才有对一切可能保持开放的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