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被抓开好几道口子,一夜间吞掉留守老人的村庄风暴眼

6/8/2026

在连续多起极端天气灾害轮番上演之后,重庆“永川”这个地名,很可能会被外界短暂看见,然后迅速遗忘。“异常”已经成为“常态”,镁光灯紧接着扫过哈尔滨、河北或者任何地方,再回到重庆,最新一轮暴雨落在“重庆合川”……

然而,5月24日凌晨那个夜晚,被泥石流吞没的那些村庄,仍未从噩梦中苏醒。在这里,人们依山而居,靠着早年的煤矿挖采、如今的旅游开发维持生计,同时,也从未停止过防范大山的咆哮。

但最终,人,败下阵来。这是概率问题,也可能不止于此。

茶山山体滑坡留下道道裂痕。凤凰网《风暴眼》摄

6月1日,重庆永川区茶山竹海街道大桥村,从清晨便淅淅沥沥地飘起了雨。像每一场再普通不过的雨一样——雨本身,从来不是让人畏惧的。

在这座依山而建的村庄深处,拐进一条岔路,是一座养老院改造的简易场所,暗红色砖墙包围的院子顶上,法事班子已经苫好了塑料编织苫布。从苫布的空隙看去,雨时泣时停,潇潇淋透了不远处的柚子树、竹林和茶山。

村养老院改造的法事场所。凤凰网《风暴眼》摄

村民张福芝的遗像被安放在灵堂,寿榜高高挂起。此时,距离那场吞噬村庄的暴雨泥石流灾害,刚刚过去8天。

“房子没了,村里只能找到这个地方做法事。”张福芝的表哥杨茂林对凤凰网《风暴眼》低声说。

这也是灾后第一户办丧事的人家。丧事将持续两天,6月3日一早,将张福芝下葬后,这个临时场地将被腾给下一位遇难者。

此前,5月24日凌晨,箕山山脉遭遇瞬时极端特大暴雨袭击,引发山体滑坡与泥石流,在茶山竹海街道、中山路街道、双石镇等地撕开散点式的伤口。大桥村“打卦石”和安溪村“吊水洞”一带,成为受灾最重的区域。

截至5月26日9时的通报数据显示,灾害造成9人不幸遇难、11人失联。

从山上俯瞰滑坡致灾情况。凤凰网《风暴眼》摄

“张福芝53岁,是遇难者里年纪最小的。”杨茂林告诉凤凰网《风暴眼》,其他遇难者多是六七十岁的老人。

“五十三岁千古”是寿榜上的记载。“其实要等到农历五月,她才真正要过53岁的生日。”张福芝年近八旬的母亲,细细掰算女儿的年岁。

这位母亲佝偻地呆坐着。她身子骨不好,去年曾因心脏病住院装了支架,张福芝常在床边照料。原本,老人还在等着不久后和女儿去医院拿药——女儿总是帮她去窗口排队。

“她一辈子很辛苦,没过什么好日子。”张福芝的母亲喃喃道。女儿的父亲早年打工时,因为意外导致手臂伤残,丧失了劳动能力,养育三个孩子的担子不轻。“现在生活刚好一点,一夜之间,什么都没了。”

许多亲友对张福芝最后的印象,停留在事发四天前一场家族晚辈的宴席上。5月20日,永川城区的一家酒楼里,杨茂林与表妹打了个照面,她侧身让路。“连顿酒都没好好喝,就成了最后一面。”

在亲人们的记忆里,张福芝性格直爽,闲暇时爱和朋友喝酒小聚,打打麻将,唱唱歌。

就在23日白天,张福芝还在永川城里和姊妹、亲友吃饭。结束后,大家都劝她在城区留宿,可她惦记着家里饲养的牲畜,还是执意回了村。

晚辈在法事场地大门边摆上蜡烛纪念张福芝。凤凰网《风暴眼》摄

张福芝对牲畜的上心,常让女儿小月纳闷:妈妈平日里既不养花也不爱草,却总是牵挂那些鸡鸭。不管去哪里,哪怕天色再晚,她也一定要赶回家,担心它们饿着肚子。

“有时候看到小鸭子崴了脚,或是被鸡啄伤,她都会心疼。”小月说。

那晚,她只是奔赴日常与牵挂,毕竟,没有人能预知灾难。

事发后的几天里,家属们穿着高筒雨靴,沿着暴涨混浊的河道两岸反复搜寻张福芝的身影。每一处被树枝杂物淤塞的角落,都不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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