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最“佛系”的诗人,一辈子没上班诗词世界
诗词人物写到现在,发现一条铁律:
所有供后世追捧仰视的著名文人,基本都是其所在时代不怎么成功的公务员。
就算有个把大器晚成、身居高位者,一辈子肯定也是起起落落,坎坷得惊天动地。
要说这其中有无例外,倒也真有。
比如,终生不仕的孟浩然。
这位山水田园派的大叔身逢盛世,却刷新了唐代诗人仕途处境的新下限:
连“不成功的公务员”这样的小目标也没达成,一辈子就没当过一天官!
按理说,孟同学虽才力不及李杜,却也是盛唐诗坛上响当当的一面招牌,何以在仕途上竟会四面吃瘪,一无所获呢?
我深入研究后,发现除客观因素外,孟大叔自身在找工作这个技术活上,也是步步踩雷。
其一辈子没当上公务员,可以说基本是内因造就。
而且,这些内因对当今的我们,仍颇有警示之用——
所以,不妨一起从孟大叔身上看看,求职找工作,哪些雷万万踩不得。
哥堂堂的官宦世家,满腹的诗书才华,支派我去干这种大老粗的活儿?
毫不犹豫写诗拒绝:不作河西尉,凄凉为折腰。
后来又做过华州司功参军,三个月后裸辞;暴走四川时,在好朋友严武幕下也做过一阵“检校工部员外郎”(就因为这个官职,所以他的诗集叫做《杜工部集》),没多久依然任性离职。
而每次离职的本质原因,说到底,都是因为繁杂琐碎的基层工作和心中的职业理想差距过大所致。
当然,说这些并不是反对大家志存高远,而是与此同时别忘了脚踏实地,做一个务实的理想主义者:
一步步升级打怪,总有一天会成长为大boss嘛。
我也想渡水呀,可惜没有船和桨;生逢盛世却闲居在家,真是愧对明君。
只能眼巴巴看着别人临河垂钓,心里那叫一个羡慕嫉妒!
你看,求职意向是各种隐喻,委婉到让人感受不到丝毫的急切恳请之意。
想报效国家(谋求官职)的人多了,人张宰相为啥偏要举荐你?
要知道,求职意向是否真诚强烈,是用人单位选用员工时重要的衡量指标之一——意向强烈意味着你会比一般人更珍惜这份工作,干起活儿来更有激情,对企业的忠诚度也大概率会更高。
把杜甫的一首干谒诗代表作拿出来对比下,大家的感受就会更直观。
在《奉赠韦左丞丈二十二韵》中,杜大叔向我们展示了教科书式的求职信写作技巧。
一开场,先不卑不亢地介绍了自己的出众才华:
甫昔少年日,早充观国宾。
读书破万卷,下笔如有神。
赋料扬雄敌,诗看子建亲。
李邕求识面,王翰愿卜邻。
你看,杜大叔说自己少年时就在东都洛阳游历,见识过各种大世面。
而且读书万卷,下笔有神;写赋能与扬雄匹敌,吟诗可与曹植比肩。
连文坛领袖李邕(还记得李白那首酷炫狂拽的《上李邕》吗)都想结识他,诗人王翰(写“葡萄美酒夜光杯”那位)也主动要跟他作邻居。
接下来,又顺理成章抒发了个人的远大抱负:
自谓颇挺出,立登要路津。
致君尧舜上,再使风俗淳。
说自己立志要辅助君王,使其在尧舜之上,让社会风气再次变得敦厚淳朴。
一番雄心壮志后,却画风陡转,描述了理想与现实的巨大落差,细数自己长安求职的种种艰辛:
此意竟萧条,行歌非隐沦。
骑驴十三载,旅食京华春。
朝扣富儿门,暮随肥马尘。
残杯与冷炙,到处潜悲辛。
凭借着逆天的才华,杜大叔本以为成功是分分钟儿的事儿,没想到在长安一蹉跎就是十三年,整天骑着头瘦驴,颠簸在帝都的大街小巷。
早晨起来厚着脸皮到达官贵人家投简历,下午跟在人家宝马车后面吃一肚子车尾气,成年累月在残杯冷炙中讨生活……
这么艰辛,仍未放弃,为的什么呢?
为的就是要实现心中“致君尧舜上,再使风俗淳”的远大理想啊!
而且诗的结尾,还一再表达对援引者“韦左丞丈”的高度信任与感激之情:
甚愧丈人厚,甚知丈人真。
常拟报一饭,况怀辞大臣。
来来来,两封求职信一对比,你说哪个更能打动你?
一个是轻描淡写,浑似随口一提:
嘤嘤嘤,伦家想找份工作,谁来举荐下?
一个是历数自己的才华、志向,以及为了追求理想付出了哪些努力、承受着怎样的痛苦,其情其心,感人肺腑。
你说,你是面试官你更愿意举荐谁?
而且,《望洞庭湖赠张丞相》中的干谒之语,在孟大叔诗中都算明显的了,他还有些诗篇中流露出的求职之意,隐晦清淡到几乎令人无从辨认——
找个工作整得跟初恋的大姑娘似的,扭扭捏捏,遮遮掩掩,还得让人家当权者来揣测你的心意,那能行吗?
说到底,求职找工作就像谈恋爱撩妹子,含蓄委婉是万万不能的,放下身段、厚起脸皮,方为正解。
更进一步,还应绞尽脑汁,使出浑身解术,七十二般武艺全抖搂出来,说不准哪一条就打动了妹子或雇主呢?
当权的朋友们谁也不肯相助,像你这样的知音太少啦!
发现没,孟大叔这些牢骚话,除了显得非常玻璃心外,还特别得罪人:
本来想帮忙引荐机会的朋友,看到这样的诗,估计也变不乐意了。
孟大叔却完全不自知,类似的诗是一写再写:
世途皆自媚,流俗寡相知。
惜无金张援,十上空归来。
乡曲无知己,朝端乏亲故。
甚至还孩子气地说出一些要与朝堂官友完全决绝的意气之语:
寄言当路者,去矣北山岭!
拂衣从此去,高步蹑华嵩!
哼,打今起再不跟你们玩了,老子畅游山水去!
最令人大跌眼镜的是,在面对大boss唐玄宗时(多么千载难逢的自荐机会啊),居然不秀才华,不谈理想,还是只顾一味发牢骚:
北阙休上书,南山归敝庐。
不才明主弃,多病故人疏。
哎,我也别给朝廷上书了,乖乖回家种田吧!都怪我才华不够,皇帝看不上;还体弱多病,遭朋友们嫌弃。
你看,活像个要糖吃却没被立刻满足的孩子,到处撒娇抱怨。
其实,在古代,找工作本就是个长期工程。李白25岁出川,42岁才当上翰林待诏;杜甫也一样,长安混了十几年才得个微末官职。
没有谁能随随便便成功嘛,即便你孟浩然是大才子,也得耐住性子不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