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洋水师，被谣言“击沉”的远东第一舰队侃世界

清朝是怎么输掉甲午战争的？坊间有几百种说法，但离不开的都是清朝腐败、官员无能、装备落后。慈禧太后花光北洋水师预算去修园子，北洋水兵军纪败坏，用大炮晒衣服、在船上养狗；因为没有钱，舰队只能打一轮炮弹，剩下的装的是沙子；大本营刘公岛上烟馆、赌场、青楼林立----这些说法流传了上百年，但它们大多是无中生有的谣言。今天，我们就来当一回“留言终结者”。

先说最著名的“大炮晒衣服”。故事说1891年北洋舰队访问日本横须贺，日本海军将领东乡平八郎登上主力舰“平远”号，发现主炮上晾满了衣服，炮管很脏，没保养，由此认定北洋舰队虚有其表，日本必胜。这个谣言怎么来的？最早出自日本海军中将小笠原长生写的《圣将东乡全传》----一本类似今天YY小说的传记，主角必须先经历失败、修炼强大后再击败敌人，英文版把这段删了。战后这本书传到中国，剧作家田汉略懂日文，把谣言带回中国，还魔改了一番：把“平远”号改成了“济远”号。

济远的舰长方伯谦臭名昭彰，两次海战临阵脱逃，第一次打到一半挂白旗，第二次躲在舰队后面，还把正在救火的“扬威”号撞沉----这种人设比较符合“大炮晒衣服”的形象。后来历史学者唐德刚可能查到1891年平远、济远都没访日，又把主角改成了“定远”号，写进他的《晚清七十年》。有历史巨著推波助澜，谣言越传越广。但真相呢？平远、济远没访日，东乡平八郎当时也不在横须贺，而在广岛吴市。19世纪末没烘干机，水手们找栏杆、棚架晒衣服稀松平常，连英国海军都这么干。定远主炮口径30.5公分，炮管离甲板有三米高，想晒衣服？先练好徒手攀岩吧。“大炮晒衣服”纯属无中生有。

再说“船上养狗”。故事说黄海海战中“致远”舰被击沉，管带邓世昌带爱犬一起殉国，被批评不务正业。水手在船上养宠物再正常不过----可以排解孤独。养猫历史更悠久，能捉老鼠、减少粮食消耗。7世纪维京人就在航行中带猫，更别说大航海时代了。1941年二战期间，丘吉尔还阻止“威尔士亲王”号的舰猫登上美国航空母舰。日本人也在船上养过大黄牛。养狗养猫，不稀奇。

“刘公岛青楼林立”的故事说，北洋水师根据地刘公岛上有70多家青楼，黄赌毒俱全，军纪能不败坏？北洋军队一年有三分之二时间在海外巡航，在岛上的时间并不多。刘公岛只有3.15平方公里，比龟山岛大一点而已，塞下70家青楼可能性不大。但水手是嫖妓大户，这是事实。每年冬季，北洋军舰南下上海、香港，水兵们吃喝嫖赌。1886年北洋水师访问长崎，士兵上岸嫖妓，与当地警民爆发冲突，双方死伤数十人----嫖出了外交事件。

李鸿章却说：“人性好色乃其天性。”不予追究。嫖妓是真的，但地点不在刘公岛。北洋水师军纪废弛也是真的，但原因不是嫖妓。提督丁汝昌是李鸿章亲信，淮军出身，不懂海战，还是个好好先生。日常操演训练实际由英国教官琅威理负责。英国人治军严谨，北洋流传“不怕丁军门，就怕琅副将”。后来琅威理被福建帮排挤走，训练日益松弛，一半以上水兵晚上在岸上过夜。军纪废弛是真的，但不是因为“青楼林立”。

“炮弹装沙子”的说法流传最广。故事说北洋舰队没钱，只能打一轮炮弹，剩下的装沙子。黄海海战中，北洋舰队发射了上百发炮弹。当时的炮弹分两种：榴弹（开花弹）装填大量高爆炸药，击中会爆炸，杀伤人员器物，但炸不穿船体结构；穿甲弹没有或只有少量火药，不会爆炸，靠重力速度穿透装甲。用钢做穿甲弹效果最好，但当时钢贵，装沙子便宜，凑合着用。海战中需要两种炮弹配合，北洋水师有“沙子炮弹”很正常。问题是经费短缺，炮弹都是低成本的穿甲弹，命中率奇差。黄海海战中，除了“济远”号中弹15发，“定远”等舰中弹不下200发，被击沉5艘。日本不仅全员存活，受伤最惨的“赤城”号也只中弹30发。两军射击水准，高下立判。

“慈禧挪用军费修园子”是BOSS级谣言，梁启超1899年就造了这个谣----他是保王党，讨厌慈禧，把她塑造成铺张浪费的昏君，好让光绪皇帝翻身。真相是：1886年光绪皇帝亲政，慈禧准备退休，本要修颐和园颐养天年，但因恭亲王奕訢、李鸿章反对作罢。总理海军衙门由光绪的爸爸醇亲王奕譞主持。醇亲王是慈禧的“工具人”，为了让她安心退休、儿子巩固皇权，确实动用了海军衙门预算给慈禧修园子。但他不傻----以海军名义筹款。

一是开“海防捐”，卖无关紧要的虚职给有钱想当官的冤大头，进账约300万两，部分修园子，部分修铁路。二是“海军巨款”，向各省总督巡抚募款，名目是慈禧太后在颐和园昆明湖观看水师操演----皇上皇太后亲临，花花草草都得修剪，大家心知肚明是给慈禧祝寿修园子，抢着拍马屁，筹得260万两。慈禧确实没“挪用”军费，只是打着海军名义募款，钱却没用在海军上----难怪被误会。如果慈禧把这些钱省下来，就能打赢甲午战争吗？那是另一个故事了。北洋水师的问题，远不止钱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