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5毕业,我在豪华邮轮端盘子,钱多命少她刊

3/14/2026

2012年1月13日,泰坦尼克号沉没的第一百年,欧洲最大的豪华邮轮之一“歌诗达协和号”在意大利吉利奥岛附近触礁侧翻,最终导致32人遇难。

这场震惊世界的海难事故中,彭丽既是成功逃生的幸存者,也是船上极少数的中国籍女性管理人员之一。在那个由欧洲男性占主导的邮轮上,能爬上权力金字塔中上层的女性本就稀少。

2007年,她从一所985大学的国际政治专业毕业,为获得优渥的薪资和掌控人生的“话语权”,做出了一个在当时看来有些离经叛道的决定:上船。

邮轮是个等级森严的微缩社会,处处是凝视,且无比荒诞。纸醉金迷不足以形容她在船上的见闻。狂热的赌客牌桌押注全部身家,一夜间输得一无所有的故事,不值一提;每次全船派发免费的冰淇淋,都意味着船上的冷柜要为刚去世的死者腾位置。

在那里,作为少有的东亚未婚女性,她一度被当作廉价的劳动力以及猎艳目标,但凭借对规则和人性的把控,彭丽在无数骚扰与刁难中,一路升职。

长年累月积蓄的生存智慧,最终在巨轮倾覆的那一夜救了她。

一片混乱中,她依靠着精准的判断力,一次次“赌”对了逃生路线,也在生与死的边缘,目睹了人性的恶与善。

可回看沉船夜,她却将九死一生的逃生,归功于“国家的九年义务教育”。那个夜晚,她见到了太多没有常识的人。

在我们的交谈中,彭丽从不避讳谈论自己的“算计”,也坦然地聊起海难事故带来的创伤。脱险上岸是这场海难的大结局,但并不是人生的,在往后的岁月里,她还要花很长很长的时间,和曾经的阴影共存。

以下是彭丽的自述:

现在回想起来,沉船事件的发生,有一种宿命般的荒谬感。

那是2011年底,船上的广播里一直单曲循环播放《泰坦尼克号》的主题曲《My Heart Will Go On》,放得特别阴间。

《泰坦尼克号》

我和几个同事私下抱怨:“他们不觉得不吉利吗?”欧洲人没有“避谶”这种说法,只有马来西亚的华裔同事理解我在说什么,他们跟我说:“无所谓啦,放就放,船要是真的沉了的话,大伙一块死。”

我想,你工作的地方在负层甲板,真沉了你最危险,可不是大家一起死啊,死亡面前也很难人人平等。

后面回到员工舱房后,我做了一个下意识的动作:把固定救生衣的绑带解开了。

为了防止颠簸,船上的救生衣通常会被打成结实的水手结。而员工宿舍里禁止私藏剪刀,一旦遇到紧急情况,人在手忙脚乱中很难徒手解开这个结。

事后回想起来,提前解开救生衣这个动作,救了我的命。

事故发生当天是2012年1月13日,星期五,“黑色星期五”这个说法还是有点说道的。

晚上8点多,灯突然灭了两三秒,又马上重新亮起。大家的第一反应都是跳闸了,没往事故方面想,乘客们也都是该吃的吃,该玩的玩。

我感觉有点不对劲,因为脚底下开始颤了。我们在海上待时间久了,对震动很敏感,我意识到,可能不只是电力故障这么简单。与此同时,大副在对讲机里告知管理层,“发生了紧急情况”,要我们去六楼集合开会。

我没去,我想如果真的发生事故了,开会也没有什么意义,于是直奔负二层的员工宿舍去拿救生衣和手机、钱包,那时地面还是干燥的。

担心电力系统切断后电梯失灵,我上楼时没敢坐电梯,一口气跑到了九楼。层数越高,可以越明显地观测到船是否有倾斜,九楼还有一个外延的露天泳池,只要看一眼水面,就知道船是不是斜了。

水面是斜的,这不是电力故障,船可能坏了。

我是2007年上船的。作为一名985大学的国际政治专业的本科应届生,毕业后主动选择成为歌诗达协和号轮船的服务员。

毕业前,我作为大学生储备干部,在一个大型商场里实习,第一个月的实习工资是2800块,这在当时的天津已经很高了,可我就是觉得这个价钱配不上我。

《山花烂漫时》

对于挣钱的执念,我从高中时就有了。

我出生在天津的一个普通工人家庭。高考那年,我的分数够上复旦大学,但上海生活费太高,家里经济条件有限,我退而求其次,去了一所离家更近的985大学。

还有2002年的时候,我读高中。当时天津新建了一片小区,房价才800块一平米,17岁的我极力建议家里把房子买下来,再把老房子租出去还贷,我们可以住在姥姥家,时间不用太长,两年就够了。

但因为我太年轻,没有赚钱能力,也就没有话语权。我爸最后并没有采取我的建议。现在那个小区的房价已经翻了几十倍。

从那时起我就明白,我要掌握掌握经济大权。人常说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嘛,我更想要的是话语权。

哪怕我判断失误了,起码是我自己做出的选择,我认,但如果因为别人的判断影响到了我的人生,我这辈子都过不去。

在那个年代,作为一个文科生,摆在我面前的出路并不多,无非是做行政管理、人事管理,或是进入体制内,前者不是我喜欢的工作方向,可选后者,我的家庭也给不了任何助力。

我想,没有权力,有钱也可以,于是在网上查阅了很多资料,把目光转向海外。

拿下海外的工作签一般就两条路,一是出国留学,二是当蓝领,当时海外对女性开放的岗位基本都是服务类工作。权衡之下,去邮轮做“海乘”是不错的选择。

刚好歌诗达邮轮在上海招聘,我就去了。面试官是个意大利女人,听了几百号人说“应聘是因为我热爱旅游”这种话后,很欣赏我回答“你们薪资待遇好”时的坦诚, 于是当场定下来我做客房服务员。

《谢谢你温暖我》

我是面试回来之后才和家人说,我要去意大利当海乘的。为了说服他们,我算了一笔账:做海乘不仅能月入过万,而且船上包吃包住,几乎没有花钱的渠道,挣的钱都能实打实地攒下来。

劝到后面他们也松口同意了,说实在不行再回来。

我登上的协和号是当时歌诗达旗下13艘邮轮里最大的一艘,它常年环绕西地中海航行,往返于意大利的萨沃纳和西班牙的巴塞罗那之间。

上船第一晚,我住在负二层的员工宿舍。宿舍只有六七平米,在海下四米,海浪不间断地拍打着船体,护墙板发出“嘎嘎”的挤压声。

我听着这个动静,想着现在在海底,天呐,我要死过去了,于是坐在床上哭了五分钟。哭完又一想:我离家前跟父母豪言壮语的,要是现在回家就太没面子了,哭也没有用,来都来了,就干吧。

这几乎是我在船上唯一一次哭。

很快,我意识到,船是一个微缩的、等级森严的社会。船长和大副是塔尖,一些重要部门的管理岗位几乎全是意大利本地人,剩下的各部门经理来自菲律宾、印度、罗马尼亚......

船上的帮派现象很严重,来自同一个国家的人自然而然地会抱团。只有中国人抱不了团,人太少了。最多的时候,这条船上有四个中国人,我们不在一个部门,上下班时间也不一样,更何况大家性格各异,彼此也不见得能聊得来。

最少的时候船上只有我一个中国人,为了避免被霸凌,我被迫花费很多时间去社交,通常就是和人数最多的菲律宾人、掌握着食物资源的白俄罗斯人以及意大利的水手们打交道。

我们坐在一块喝喝酒,该请客时请请客,再时不时聊聊天,满足他们对中国人的好奇心,如实解答诸如“你结婚了吗?”“计划生育政策是怎么精准地控制每家只有一个孩子的?”这些发问。

《怪奇物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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