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火国产悬疑剧,拍透县城中年女性困局三联生活周刊
任素汐、王骁等人主演的《除恶》,是迷雾剧场近来少有的热度能够突破8800、口碑也还不错的悬疑剧。《除恶》踏踏实实地讲了一个发生在县城里的缉毒故事,虽然推理本身并不高能,也没有烧脑的逻辑设计,但总算没有落入迷雾剧场一段时间以来故弄玄虚的窠臼。
县城是背景,缉毒是主线,县城中人物的命运才是重点。特别是,任素汐、蔡文静和董晴所饰演的三个女性闺蜜牵扯其中,她们一个是坚守正义的缉毒警察,一个是深陷泥潭的贩毒者,一个是误入歧途的吸毒者。命运的分野背后,是县城女性在熟人社会的重重束缚里,或挣扎、或沉沦、或突围的生存图景。
以下内容涉及剧透,请谨慎阅读
朴实地讲述县城里的缉毒故事
《除恶》的故事发生在一个南方沿海小镇暖丰县。
故事的开端是一场阴差阳错的意外。2024年7月的某天,县公安局刑警胡文静(任素汐饰)休假时与两位闺蜜李晓雅(蔡文静饰)、王萍(董晴饰)聚会,无意中干扰了市禁毒大队对一个毒贩的抓捕行动,导致一名警察牺牲、毒贩逃脱。
与此并行的另一条线,是电子厂会计程恳(王骁饰)为救患尿毒症的女儿,铤而走险到黑市买肾,却阴差阳错将一个被毒贩控制的人体运毒女孩带回家。当女孩排出体内450g新型毒品时,这袋毒品像潘多拉魔盒,向这个鬼迷心窍的父亲打开了罪恶之门。
两条线索相互交织——程恳藏匿的毒品正是警方全力搜寻的涉案赃物,毒贩竟是李晓雅的前男友、并藏匿在李晓雅家中,而王萍不幸沦为毒品的受害者……胡文静如何寻找真相,如何在情与法的撕扯中做出选择?
看了这么多迷雾剧场的剧,《除恶》给人的第一印象是返璞归真:总算看到一部用线性时间推进、叙述极为朴实的作品。
播客《硬核说》主理人阿甘有这么一个说法,国产悬疑剧基本就是三大模式:顶罪、困在陈年旧案里的老警察,以及借身份。这个归类的确可以涵盖市面上80%的悬疑剧,就算是代表国产悬疑剧较高水平的迷雾剧场也没能幸免。
“顶罪”模式,经典模板是《白夜行》,讲述一对少年男女因命运捉弄结成命运共同体,一人行凶另一人遮掩,双线叙事在少年时代与成年生活之间穿梭,比如《除恶》接档的《有罪之身》;困在陈年旧案里的老警察,比如去年迷雾剧场的《树影迷宫》,尘封已久的悬案与当下新案产生共振,困在过去的老警察与新锐的年轻警察被迫联手;而“借身份”,迷雾剧场去年一口气上了三部都是这一款,《借命而生》《目之所及》和《命悬一生》,罪犯利用意外或谋杀取代他人身份,披着别人的外衣生活,直到某一天被偶然戳破。
《白夜行》剧照
套路本身并无不妥,但反复套用之后,观众早已熟悉其中的起承转合。即便演员阵容愈发豪华,制作水准愈发精良,观众看不了几集便能猜出后续走向,追剧的兴致自然大打折扣。
不仅如此,这三大模式还普遍采用双线时间叙事,在过去与现在之间频繁跳跃,把本就套路化的故事切割得支离破碎,企图依靠技术性的眩晕来制造悬疑感,反而暴露了叙事本身的空洞与乏力,也进一步透支了观众对迷雾剧场的信心和耐心。
在这一大背景下,《除恶》的“朴实”,就有了新意。
除了依照线性时间顺序明明白白地讲故事外,《除恶》的“朴实”还体现在探案手法上,这与它的发生地有关——县城。
时间虽然已是2024年,监控摄像头早已普及,但县城终究不是大城市,监控覆盖总有死角,老旧小区、背街小巷、城乡结合部,依然有大片区域处于视野盲区。更何况,市禁毒支队对暖丰县的人情地理相对陌生,哪个酒吧鱼龙混杂、哪条巷子可以抄近道、哪个小区出租屋最多,这些本地人烂熟于心的信息外来者根本无从知晓,市禁毒大队需要胡文静这样的本地刑警带路。
胡文静能做的,就是一条街一条街地走,圈定范围,然后老老实实蹲守,观察区域进进出出的人流,才从一家奶茶店的反常之处看出端倪。这家奶茶店只有堂食,来购买奶茶的都是开车的中年人,而非奶茶的主流消费者年轻人。她叫来市局脸生的同事买了一杯,发现味道非常普通,并且价格也不便宜。这么难喝的东西,为什么一堆中年人开车来买?并且,那些中年人买的奶茶,是从店的里屋拿出来的。胡文静推断出这家奶茶店有问题,是毒品的销赃点。
这个小细节反映出《除恶》的探案特点,没有无所不能的高科技外挂和灵光一现的天才推理,办案是体力活与经验活,线索的发现依靠的是朴素的观察、笨拙的摸排和耐心的蹲守。
此外,县城是典型的“熟人社会”。人口流动性低、人际关系网络高度重叠的社群形态,使得人与人之间通过血缘、地缘或业缘形成多重联结,任何两个人之间最多通过三五层中间关系就能找到关联。就像胡文静对市局的同事说的,“我们这的人,谁和谁认识都挺正常的,你要认识这个退出,认识那个也退出,那警察就别干了。”
这种社会结构对破案的影响是双重的。一方面,它为调查提供了天然的便利。在一个人与人之间彼此熟稔的环境里,日常生活的秩序感极其稳定,谁家突然来了陌生面孔、哪间屋子夜里频繁有人进出、某个租户从不与邻居搭话,这些在陌生人社会里容易被忽略的细节,在熟人社会的目光下却无处遁形。胡文静排查奶茶店周边的可疑窝点时,找来居委会的大爷大妈和房产中介,很快就问出了哪户人家最近形迹可疑。
但另一方面,这张紧密的关系网也是一个强大的信息过滤器和保护层。警察在走访排查时,一些与嫌疑犯相关的人,可能出于对熟人的庇护、对报复的恐惧、或仅仅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处世哲学,而对关键信息三缄其口。
那些藏身其中的嫌疑人,也懂得利用这层熟人关系来误导侦查方向。李晓雅就是如此。她与胡文静是闺蜜,平日里来往密切,这种天然的亲近让她成了不容易被怀疑的对象。毒贩前男友藏在她家那么久,她没有露出破绽,还借着闺蜜身份试图从胡文静那里打听案情的进展,再根据风向调整自己的应对。
美中不足的是,剧中人物的关系存在过多巧合。李晓雅恰好是毒贩的前女友,王萍恰好误食了弟弟买来的毒品,程恳买肾遇到的那个女孩恰好藏着警方正在搜寻的赃物,李晓雅是程恳的前弟媳,而这类毒品又恰好流向了王萍所在的电子厂,王萍与程恳还是同事……
熟人社会固然人际关联密切,但也不至于所有关键人物都挤在同一条关系链上,这一定程度上稀释了剧集苦心营造的真实感。如果不是任素汐、王骁、蔡文静、董晴几位演员用极其生活化的表演往回拉,让观众相信这些人的挣扎与痛苦是真实的,《除恶》难免让人觉得有点假。
三个县城女性的命运分野
剧集有两条主线并行推进。在程恳那一条线上,一个老实本分的会计,为救患尿毒症的女儿铤而走险,从黑市买肾到窝藏运毒女孩,从做假账到藏毒贩毒,从杀人灭口到主动制毒,一步步走向深渊……
《绝命毒师》之后,这种“老实人”因为自己或家人疾病所迫而走上贩毒之路的设定,在国产缉毒剧中很常见,去年的《棋士》和《扫毒风暴》都是如此。虽然王骁的演技扎实,《除恶》也试图用一个反转来彰显程恳选择的讽刺性——他不择手段赚够了一百万,最后却发现那个肾源根本不需要钱,他走上的是一条本不必走的路;但是,这个反转未能完全抵消整条线的套路感。
《除恶》的真正亮点,是三个女性闺蜜的故事。鲜有缉毒剧以女性刑警为主视角,并将女性关系作为叙事的内核。
胡文静、李晓雅、王萍是初中同学,情同姐妹,但处境各异,她们构成了县城中三种女性命运的典型。却因为这场缉毒风波,命运的分野体现得淋漓尽致:一个成为缉毒警察,一个成为贩毒者,一个成为吸毒者。
胡文静是县公安局的刑警,也是有两个上小学的孩子的单亲妈妈,还是父母眼里早该再成个家的大龄女儿。她在县局勤勤恳恳干了十年,没出过差错,却因为意外卷入禁毒大队一次失利的任务,她被一些同事用异样的眼光看待,背负不少闲言碎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