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民党对和平的最大迷思上报

3/8/2026

国会中有两名福建省立委,分别是金门县的陈玉珍和连江县的陈雪生,两人曾经联合提案《离岛建设条例》,希望开放中国投资、中国劳工与中国商船来台,宣称“中国大陆是祖国”,开放中资、劳工与商船,可以促进离岛发展。 由于陈玉珍各种惊世骇俗的言论过于醒目,反而让同样以过激言论见长的陈雪生遭到忽视。 陈雪生虽然长年在交通委员会,但是他也经常质询国防议题,固然有些质询荒腔走板(例如“官兵寂寞久了会变成同性恋”),有些质询却值得严肃以待,他最近对国防部的质询就是一例。

赖清德总统提出8年1.5兆的特别国防预算,国民党立委以不同理由杯葛。 尽管口头上支持强化国防,但却接连在立院否决特别条例付委,陈雪生更在质询时明确反对台湾备战。

不仅如此,国民党中央与立院党团举行的联合餐叙中,邀请支持主席郑丽文的国民党长期金主CK杨(杨建纲)发表演说,强调国民党应该硬起来反对台湾军购,反对军备成为国民党共识。 尽管最后美国官员与国会议员亲自劝说,仍继续在国会封杀军购特别条例。 最终在千夫所指下,国民党与民众党表示要提出自己的军购特别条例版本,才准予付委,不过均希望大幅删减军售规模。 台湾国安官员透露,本案拖了三个月,中共介入的痕迹斑斑,并拟定不同对策因应。

国民党为何反对台湾备战? 国民党有政治上的原因和论述上的理由。 政治上的原因是国民党要获得中国共产党的支持,才能获得各种资源,例如由台商获得财务支持、网络舆论的支持、以及两岸通商的好处等等。 原先无法确定是否举办的国共论坛,在国民党第十次挡下军购条例后,立刻宣布国共论坛复办,而且副主席萧旭岑会见到中共对台统战主要负责人王沪宁。 主席郑丽文更是心心念念能够和习近平会面,以便更上一层楼,当被记者问到国民党对军购案的态度时,立刻表示请记者离场,竟将国民党对军售案的态度当成机密,其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有趣的是,当国民党内具有军事专业知识的军系立委陈永康被排除在外并下令封口时,前立委许毓仁却赴美国国会证词,认为中共正使用切断台湾海底电缆的一系列方式对台湾施压,军购对台湾安全至关紧要,要求立委别故意卡国防预算,似乎卸职之后才能说出真心话。 民众党因为缺乏具有军事专业的立委,在党主席黄国昌从机密会议中窃出机密资料未果后,提出的军售条例预算,依旧大砍特别预算。

前国民党立委许毓仁赴美国国会证词,认为中共正使用切断台湾海底电缆的一系列方式对台湾施压。 (资料照片/李智为摄)

在国民党战斗蓝举办的座谈中,前海军舰长黄征辉主张将购买美国军备的9000亿砍到4500亿,用4500亿去发展台湾的长照和健保。 虽然任何人都知道长照无法抵御敌人的飞弹,但是这对国民党并非新鲜事,过去国民党常用军备可以换算成多少学童营养午餐,以此来抵制军购,只是现在换成长照与健保罢了。 离谱的是,国民党说要取消部分特别预算,将之纳入总预算,这样反而会真正影响社福预算。 不过国民党依然用错误的模拟与预算知识进行宣传与误导。

从营养午餐到长照,二十多年来,因为国民党的抵制,让台湾失去多少增强军事力量的契机,可以说是扩大台湾与中国军事力量的元凶。 回想2001年美国小布什总统刚刚上任,与亲中的前任克林顿总统不同,小布什对台湾的支持力道极为强劲,竟然罕见派人到台湾晋见陈水扁总统,要台湾自己提出武器清单,由小布什总统一次通过,让中国强烈抗议一次就好,免得任内会不断因此事遭到中国抗议。

陈水扁总统眼见机不可失,将一直想要却不可能的八艘潜艇作为向美方购买武器清单的第一优先,而小布什总统居然也就此批准,让台湾大喜过望。 陈水扁总统立刻指示行政院提出预算,希望能在立院通过,绝不能错失这罕见的机会之窗。

可惜当时民进党在国会是少数执政,陈水扁虽然赢得总统大选,但是在立院,民进党却是少数,多数是由马英九领军的国民党。 当时他们以潜艇是攻击型武器,会挑衅中共为由,不值得为此牺牲孩童的营养午餐,连续在国会杯葛“向美采购潜舰案”达69次,最终成功封杀采购案。

等到陈水扁下台,马英九当选总统,国民党在国会也是多数,深知潜舰重要,改口潜舰是防御性武器,不会刺激中共为由,意图向美采购潜舰,可惜美国总统已经换成奥巴马执政,不愿出售潜舰给台湾,直到蔡英文总统上任后,才开启“潜舰国造”,至今依旧在国民党马文君与徐巧芯等立委刁难下,跌跌撞撞,甚至不惜泄密伤害潜舰国造计划。

因此杯葛军售,对国民党而言,绝非甚么新鲜事,而是以下一种常态:国民党只要在野,就会杯葛军售,但是一旦执政,军售又变得有其必要。 同样是潜舰,在国民党在野时是攻击型武器,执政时又成为防御性武器,这种对于军售缺乏专业态度与长远规划,唯政治考量,甚至不惜牺牲国家安全,其实已经是国民党审查军事预算的常态。

但是在论述上与政治上不同,国民党避谈个人与政党利益,而是主张:台湾备战是对于中共的挑衅,只会造成两岸的军备竞赛,经济体量较小的台湾根本无法负担,长此以往,不仅拖垮台湾财政,也减少社福支出,又造成中共对于台湾不满,反而加速统一进程。

国民党论述是,台湾要避战就不应该追求军备,因为永远不可能在军事投入上追上大国,但这正是国民党的最大迷思。 (张哲伟摄)

国民党认为,2025年中国国防支出约1兆7846.65亿元人民币,是台湾该年度国防预算6470亿元的12.5倍。 两岸的军事预算差距如此之大,台湾无论如何增加防务预算,也不可能赶上国防支出,既然备战不可能战胜人民解放军,又会造成中共不满,那么最好的情况是台湾停止备战,借此表达善意,降低中共对于台湾的敌意,只要两岸和平交流,增加互信,最终可以让中共放弃攻打台湾的念头。

国民党认为,就算通过军购特别预算,两岸的军事支出差距从12.5倍降为9.6倍,也依旧存在重大差距,在体量完全不对等的情形下,台湾无论通过军购特别预算与否,均非中共敌手,反而可能令对方不快,造成两岸紧张,因此不如干脆删减预算,避免两岸落入军备竞赛中。

其实目前世界各国均增加防务预算,例如日本2025年国防预算8.7兆日圆(约550亿美元),创历史新高; 而韩国国防预算总额达61.59兆韩元(约合463亿美元、),首度突破60兆韩元。 中国2026年国防预算编列人民币1兆9095.61亿元,较2025年的1兆7847亿元增长7%,也是历史新高。 台湾如果不增加防务预算,等于实质上倒退。

军备竞赛是敌对国之间对于军事武器的数量、质量与军事准备之间的竞争,而不断增加投资。 早期军备竞赛发生在传统陆海空三军之间,后来因为核武器的杀伤力而成为美苏冷战的焦点,近来由于科技对于战争的影响力而延伸到科技战,未来甚至可能进入太空军备竞赛。

陈玉珍和曾宣称“中国大陆是祖国”,开放中资、劳工与商船,可以促进离岛发展。 (资料照/王侑圣摄)

军备竞赛之所以发生,“安全困境”是最主要原因之一。 当一个国家认为对方有敌意而扩军后,对手因为无法确定其动机,但是认为对自己的安全构成威胁,无可奈何之下,只得跟进扩军,最后两国不断增加军备,但彼此反而都觉得更不安全。 也就是说,军备竞赛比较容易发生在彼此有敌意的国家,又不容易确定对方真正的意图,而且国际中并无可信的第三方保证,让安全困境容易演变为军事竞赛。

和国民党的说法相反,现实中很少见到大国和小国发生军备竞赛的例子,是因为军备竞赛要求双方需要具备支持军备扩张的经济实力以及工业基础,否则竞赛难以持续。 即使是世界军武排名第二的俄罗斯,因为经济实力不足,也难以在常规武器与美国进行军备竞赛,只有中国能够与美国近行有意义的竞争,中国发展军武不仅针对台湾,更要拒止美国与日本介入,因此才斥重金发展极音速弹道导弹等,并非针对台湾的武器,硬要将台湾军备解释成与中国的军备竞赛,实在脱离现实太远。

因此和国民党的论述相反,大国和小国之间正是因为体量差距太大,所以难以形成真正意义上的军备竞赛,国民党的论述中,一方面错误低将台湾军备解释为军备竞赛,另一方面又错误地解释因为台湾体量太小,所以无法与中国进行军备竞赛,所以应该减少军备。 这种双重错误的循环论证,使得国民党论述满纸荒唐言,反而更接近于中共大外宣等级的宣传。

准确地说,正是因为台湾和中国的体量差距太大,这种不对称性,难以造成两国之间的军备竞赛,即使双方之间有所竞争,也是会以不对称性的方式存在。 小国因为在财政上负荷能力有限,而且缺乏完整军工体系与生产能量,能够与大国竞争,所以小国几乎不会和大国有“传统意义”上的军备竞赛。

何谓传统意义上的军备竞赛? 要知道中国是拥有核武器的国家,台湾没有,两国武器的杀伤力差别很大,在这种情形下,台湾和中国还能够有实质意义的军备竞赛吗? 我们在一开始说明军备竞赛的类型包括常规武器、核武器、科技战乃至太空竞赛,事实上在欧本海默成功制造核武器之后,军备竞赛就进入一个史无前例的新阶段。 由于核武器巨大的毁灭能力,曾经让美苏在冷战时期不仅在传统常规武器上有军备竞赛,还在核武器上展开军备竞赛。

其实正因为核武器的巨大毁灭能力,因此如果从追求战争胜利的角度而言,任何拥有核武器的国家,都应该全力发展核武器。 但事实上,包括美苏在内,所有冷战时期拥有核武器的国家,都耗费巨资发展与制造杀伤能力较小的常规武器。

这是因为人们对于核武器产生完全不同的认知,产生了禁止使用核武器的禁忌,将之与其他常规武器完全区分开来。 即使当小型核武器的当量低于某些大型常规武器时,使用核武器的禁忌依旧存在,不仅在战争用途,连和平用途也在排除之列,例如70年代美国曾提出用核武器发电,在地下的洞穴中引爆微型核弹(仅有5万吨当量),以此产生蒸汽来发电。 当时的武器控制专家和能源专家几乎不假思索就否决了这个想法。 还有人主张用核武在俄罗斯北部炸出新的河床、为尼罗河建造运河或是为发展中国家建造港口,也遭到苏联一口回绝。

使用核武器的禁忌,其实也就是谢林(Thomas Shelling)所谓的焦点(focal point),即使在双方缺乏沟通下,依旧可以透过共同知识或是心理预期而达成的共识。 他曾经在其诺贝尔经济学奖得奖演说中,回顾核武器在美国从艾森豪总统的国务卿杜勒斯(John Dulles)野心勃勃地想挑战禁用核武器的禁令,到约翰逊总统形成使用核武器禁忌的过程。

谢林本人或许是冷战时器对于美苏核武器军备竞赛理论影响最大的学者,他将军备竞赛从单纯地武器数量累积,由恐惧、误判或军工利益驱动的失控螺旋,转而具体分析双方在不确定性下的战略互动,并强调可信度(credibility)、讯号传递(signaling)与谈判(bargaining)的重要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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