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明最后的硬骨头围炉文史

提起明末的抗清人物，人们常常想起史可法和郑成功，却很少有人真正了解，在西南边疆的深山之中，还有一位坚持抗争近二十年的将领。他没有稳固的根据地，没有充足的粮草，到最后连朝廷和皇帝都已不复存在，却依旧不肯向清廷低头，直到生命最后一刻，还在坚守自己的信念。

这个人就是李定国。

1662年，李定国的部队驻扎在九龙江一带，此时他手下能够作战的人马，只剩下五六千人。这支队伍大多是北方人，难以适应边境湿热的气候，再加上粮食和药品短缺，军营里每天都有人病死。即便到了这般绝境，李定国也没有解散部队，更没有考虑投降。他一边稳定军心，一边派人前往暹罗联络求援，同时不断派人进入缅甸，打听永历帝朱由榔的下落。他始终觉得，只要皇帝还在，抗清的旗帜就不会倒。

但他最终等来的，却是永历帝被吴三桂杀害的消息。噩耗传来，这位征战半生的将军悲痛欲绝，连日痛哭不止，很快便一病不起。临终之前，李定国写下文书向上天祷告，愿意以自己一人的性命，换取手下军民的平安。他反复告诫身边的将领，宁可死在荒野之外，也不能投降清军。一句宁死荒外，勿降也，成了这位明末名将最后的遗言。

李定国并非明朝正规军出身，他十岁时便遇上了陕北连年的灾荒，百姓无以为生，四处流离。张献忠的部队路过时，见他相貌端正、头脑机灵，便将他收在军中，后来收为养子。与他一同被收养的还有孙可望、刘文秀、艾能奇三人，他们后来成为大西军的主要将领。李定国身材高大，举止稳重，作战勇猛又颇有谋略，军中称他为万人敌。他不喜欢滥杀，平时愿意与读书人交往，也学习兵法和史事，在军中口碑一直很好。

1647年，张献忠在西充凤凰山与清军作战时中箭身亡。临终之前，张献忠特意嘱咐几位养子，明朝统治天下三百年，天意未必断绝，自己死后，他们应当归顺明朝，不能做不义之事。正是这番嘱咐，让李定国彻底放下了过去与明朝的对立，从此走上联明抗清的道路。杀父之仇加上民族大义，让他此后十几年始终奋战在抗清最前线。

张献忠死后，大西军群龙无首，孙可望、李定国等人带领残部向南突围，先后进入贵州和云南。当时云南发生土司叛乱，当地官府无力镇压，大西军进入云南后，迅速平定战乱，安抚百姓，恢复生产，用两年时间稳住了云贵地区的局势。此后他们放弃大西国号，明确以扶持明朝、恢复江山为目标，昔日的农民军，就此成为南明最主要的军事力量。

此时的南明永历朝廷，早已在清军的进攻下节节败退。广东、广西先后失守，永历帝一路逃亡，最后只能依附大西军余部。进入贵州之后，永历帝手中没有土地，没有兵马，实际上已经成为一个象征。在众多将领中，真正愿意真心拥护朝廷的，只有李定国一人。

1652年，李定国率领部队从贵州进入湖南，接连攻克靖州、武冈等地，湖南清军猝不及防，纷纷败退。随后他挥师进入广西，直逼桂林。镇守桂林的清定南王孔有德，原本是明朝将领，投降清廷后占据广西，自恃兵力强盛，轻视南明军。李定国在严关大败清军，很快兵临桂林城下，攻城仅四天，桂林便被攻破。孔有德见大势已去，自焚而死，全家几乎无一幸免。

同年，清廷派敬谨亲王尼堪率领八旗主力南下湖南。尼堪是努尔哈赤之孙，作战勇猛，曾经参与围剿张献忠的部队，一向看不起南明军队。李定国利用尼堪轻敌的心理，在衡州设下埋伏，一战击溃清军，尼堪在乱军中被当场斩杀。一年之内，两位清朝高级将领败亡，这是南明建立以来少有的大胜，极大鼓舞了各地抗清势力。

李定国希望趁此机会收复广东，他计划联合郑成功以及广东各地的抗清队伍，集中兵力攻取广州。广东经济富庶，一旦收复，西南和东南的抗清力量就能相互连接，形成稳固的抗清基地。1654年，李定国亲自带兵围攻新会，围城数月，战斗十分艰苦。城内清军粮草断绝，城外明军也遭遇瘟疫，战斗力大减。可原本约定会师的友军迟迟不到，李定国孤立无援，最终被迫撤退，收复广东的计划彻底失败。

比战场失利更严重的是内部的分裂。孙可望作为大西军早期的首领，心胸狭隘，嫉妒李定国的战功和威望。他不仅不全力支持抗清，还在贵州培植自己的势力，迫害永历帝身边的大臣，企图取而代之。1656年，李定国回师保护永历帝，将皇帝接到昆明，孙可望就此与李定国决裂。

1657年，孙可望率领十几万军队进攻云南，而李定国手下兵力不足三万。但孙可望平日骄横，军心涣散，部下将士临阵倒戈，纷纷投向李定国。孙可望大败之后，不思悔改，反而带着少数人投降清军，将西南地区的兵力部署、地理情况全部泄露给清廷。

孙可望的背叛，让南明彻底失去了屏障。清军兵分三路南下，吴三桂等人长驱直入，云贵很快失守。永历帝被迫逃入缅甸境内，被缅甸方面控制。李定国在边境继续抵抗，1659年，他在磨盘山设下埋伏，准备阻击吴三桂的部队。但因为部下叛变告密，伏击计划失败，明军伤亡惨重，最后的精锐部队几乎损失殆尽。

此后三年，李定国带领残部在边境一带与清军周旋，始终没有放弃。他多次派人前往缅甸，希望接回永历帝，但一直没有消息。他并不知道，永历帝早已成为缅甸人讨好清廷的筹码。1662年，缅甸王将永历帝献给吴三桂，随后永历帝在昆明被杀害，南明最后一位皇帝就此离世。

皇帝被害的消息，彻底击垮了李定国。他在病痛与绝望中去世，年仅四十二岁。李定国死后，他的部下失去主心骨，大部分投降清廷，就连他的儿子李嗣兴，最终也归顺了清朝，没有遵守父亲宁死不降的遗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