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驾回家过年,比开电车更难受的是开豪车新周刊
一些人回老家时追求排面,讲究“荣归故里”。但郭弋搏认为,这种人为制造出来的距离感和阶层感,让人不舒服。
郭弋搏今年不打算回老家过年。他在微博上有145.6万名粉丝,是颇有名气的汽车露营博主。他的老家在内蒙古呼伦贝尔红炮台新村,去年年底他刚拍了一条纪录片《东北游记》,带朋友们回老家吃了一顿,并在自家的牧场露营。
“老家室外零下30多摄氏度,室内20多摄氏度。”两岁多的儿子活泼好动,习惯屋里屋外来回跑,郭弋搏担心孩子不适应老家的温差容易生病,他打算去温暖的珠海和澳门过年。
他和妻子阿梅、儿子安安住在北京通州宋庄一个小院,2016年之前有一批画家居住在此。东边不远处就是潮白河,过了潮白河就是挤满了打工人的“睡城”燕郊。
宋庄的房子多为平房小院。夫妇俩自己动手改造小院,郭弋搏设计并铺了石子路,阿梅为房屋刷漆。小院既呈工业风,又有烟火气,很像咖啡bar,还可以“原地露营”。他们有两只爱猫,大橘“小羽”闷头狂睡,即使隔墙痴情的猫咪来打招呼,也不为所动;异瞳三花“乐游原”怕生,藏得不见踪影。
地方虽好,但他不打算久住,计划今年11月就搬走。大概是出于在草原成长的经历,郭弋搏喜欢到不同的地方居住和体验。对他来说,每个地方住上两年就足够。
虽似牧人游牧而居,郭弋搏却很认同春节团圆的宗亲观。只要条件允许,他会常回家看看。
一、“年在过我”
任何人在小时候都无法选择怎么过年,只能由父母决定,这其实是“年在过我”,而不是“我在过年”。
郭弋搏记忆里的春节,是属于呼伦贝尔村落大院子的,那是家族二三十口人聚在一起的喧嚣与热闹。
当时过年的仪式感很强。郭弋搏有七个堂兄,过年时八兄弟总要聚齐,或在父母带领下,或结伴成行,挨家挨户地串门拜年。
小时候,过年是一场有条不紊的“倒计时”。从农历腊月二十五、二十六开始,每天都有固定的“仪式”。“比如全村人会选在同一天大扫除。那天放眼望去,家家户户都在擦玻璃;第二天则是统一的‘炖肉日’,把炖好的肉直接搁在院子里,一会儿工夫就成了天然速冻肉。这种阵仗至少要持续七天,全村同步,忙碌且壮观。”
郭弋搏家的小院。(图/受访者提供)
到了大年三十,节奏紧凑得像一场交响乐:上午贴对联;中午是第一顿饭的开始,伴随着震耳欲聋的鞭炮声拉开序幕;下午则是大人忙碌、小孩串门;到了傍晚五六点吃过第二顿饭后,村子就静了下来。“那时有个说法,除夕夜小孩子不准出门,说是‘小鬼’要出来抓孩子。于是我们被成群地‘关’在大院子里,打牌、看电视,眼巴巴地等着子夜来临。”郭弋搏忆道,“那时候包饺子也有独特的习俗,饺子上桌后,先往天上使劲扔一个,再往地上丢一个,敬过天地神灵后,大家才能动筷子。”
真正的重头戏在晚上十二点。那一刻,全村鞭炮齐鸣,年夜饭正式开席。长辈们会在此时发红包。“过了这道坎,我们就像解禁了一样,可以出门去七大姑八大姨家串门。拜年活动往往会持续到凌晨两三点。”郭弋搏说,第二天大年初一,大家仿佛不知疲倦,早上八九点钟准时起床。“在农村,你若是赖床,邻里乡亲隔着透亮的窗户就能瞧见你睡懒觉的模样,那场面确实有些尴尬。”
2017年大学毕业来到北京后,郭弋搏的生活轨迹彻底变了。尤其是在新冠疫情时期只能“就地过年”的那几年,郭弋搏觉得,过年竟如此无聊。
为了制造热闹感和仪式感,郭弋搏曾在妻子的公司过年,和一群年轻人聚在一起准备年夜饭,围着电视一边看春晚一边疯狂吐槽,同龄人之间的共鸣让气氛变得有意思起来。然后他们放了一挂500响的鞭炮(在五环外),凌晨两点开车去天安门广场兜了一圈,天亮后排队在四季民福烤鸭店吃了一顿。特种兵式的“中二”安排,成了为数不多令他会心一笑的异地过年回忆。
二、坐绿皮火车,全程38个小时
小时候的春节,你不需要关心怎么回家;长大以后,回家变成了一个需要被计算、被权衡的问题。
中国特有的一年一度的春运大潮,令每个考到外省的学子,都能清晰地意识到“过年=一段很长的路”。
郭弋搏就读的大学在湖北。他在十堰坐上从重庆开往哈尔滨的绿皮火车,一路耗时38个小时。幸运的话,他能抢到卧铺,不然就是硬座。不过,他不觉得这么长时间的旅途是煎熬,反而很享受观察同车的返乡人,乐在其中。
有半车厢人是互相认识的。“我就好奇,好多人都从重庆上车,为什么他们要坐50个小时的火车回哈尔滨?这些人都来自哈尔滨附近,他们去重庆做什么?”郭弋搏说。
绿皮火车车厢内,其实是一个流动的微缩社会,折射出老工业基地人们候鸟式的技术打工背景。
这些东北大哥都是给重庆高层建筑装电梯的临时工。十二三年前,重庆是一个巨大的工地,房地产业飞速发展,各类土木工程拔地而起。哈尔滨的土地对农民来说并不慷慨,他们在夏季种地的收成只能勉强糊口,而一旦入了冬,北方的土地便陷入长达五个月的沉睡。
但日子要开伙,孩子要交学费。为了这五个月的生计,他们像候鸟一样南下。


